安徒生童话集-响钟的深渊


 
 

安徒生童话集-响钟的深渊

“丁当!丁当!”这个声音是从奥登塞河里的钟渊那儿传上来的……这是一条怎样的河呢?奥登塞城里的每个孩子都知道它:它流在许多花圃下,它流在木桥底下,从水闸那儿一直流到水推磨坊那儿去。这条河长着黄色的水仙花和棕色的细芦苇,还有又高又大的、像天鹅绒一样软的黑香蒲,还有布满裂痕的、衰老的、摇摇欲坠的柳树——它们往“修道士沼泽”和“苍白人草地”的水面垂落。可是对面是一片花圃,每个花圃都不相同。有些花圃开满了美丽的花朵,中间还有像玩偶的房子般整齐清洁的凉亭;有些花圃只是长着白菜;有些花圃简直看不见,因为高大的接骨木树丛展开它们枝叶,高高地垂在流动的水上——有些地方水深得连我们的桨都无法及底。那座古老的女修道院对面,是最深的地方——就是被人们称为“钟渊”的地方。在这儿住着传说中的“河人”。在白天,阳光一映在水面,河人就睡着了。不过在满天繁星、月光皎洁的夜里,他就出现了。他是一个很老的人。曾祖母说,她的祖母曾给她讲“河人”的故事。传说中他过着一种孤寂的生活,除了教堂里那口古老的大钟以外,没有什么人和他谈话。这口钟原来是挂在那个教堂里那口古老的大钟以外,没有什么人和他谈话。这口钟原来是挂在那个教堂的塔上的,然而这个名叫圣·亚尔般教堂的地方,现在既没有塔,连教堂也不存在。

“丁当!丁当!”当那个塔还存在着的时候,钟声就这样响着。有一天傍晚,当太阳正在落下去的时候,这口钟就剧烈地震动起来了。最后它震断了绳子,飞向空中,它辉煌的铁身在晚霞中发出光彩。

“丁当!丁当!现在我要去睡了!”钟唱着,于是它飞到奥登塞河里去,沉到它最深的底下。从那时起,这块地方就叫做“钟渊”。可是钟在这块地方既不休息,也不睡觉。它在“河人”的地方嘹亮地响着;有时它的调子穿出来,浮到水面上来。许多人说,它的调子预告着又有一个什么人要去世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不是的,它不过是在跟“河人”唱唱歌和谈谈话罢了。“河人”现在终于有伴了。

钟会对“河人”说些什么呢?根据大家的传说,它很老,非常的老,在祖母的祖母没有出生以前它就在那儿。不过,就年龄来说,在“河人”面前,它还是年轻了。“河人”是一个年老的、古怪的、安静的人物。他用鳝鱼皮做裤子,用鱼鳞缀成上衣,用黄水仙花做纽扣,头发上插着芦苇,胡子上插着青浮草。这副尊容真的不美观。

复述一遍钟的话,恐怕需要许多许多年和许多许多天的时间,因为它是在年复一年地讲着同样的故事,讲得长或是短,完全看它的兴致而定。它讲着关于远古时代的事情,关于那些黑暗、艰苦时代的事情。

“在圣·亚尔般教堂里,修道士喜欢爬到挂着钟的高塔楼上面去。他是一年年轻而漂亮的人,他很爱一个人静静地想事情。他从窗口向奥登塞河凝视。那时河床比现在的还要宽,那时沼泽地还是一个湖。他从钟塔往河对面绿色的城堡望去,朝对面的修女山上望——这儿有一座修女庵,亮光从一个修女的房间里射出来。他知道她,他想她;他一思念她,他的心就剧烈地跳起来。丁当!丁当!”

是的,钟讲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主教的那个傻佣人也爬到钟塔上来。当我这个铁制的粗重的钟在前后摇摆着的时候,我很可能击破他的前额。他坐得离我很近。他把两根棍子当做琴来弹。他边弹边唱:‘现在我可以大声唱了,唱那些在别的时候我连小声都不敢讲的事情。我要唱出监牢里边的一切事情!那儿又冷又潮!耗子把活生生的人吃掉!谁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谁也没有听过这些事情!甚至现在还没有人听到,所以钟敲得那么大声:丁当!丁当!’”

“曾经有一个国王,人们把他叫做克努特。他见了主教和修道士就行礼,然而当他用沉重的赋税和粗暴的话语把温德尔的居民弄得受不了的时候,他们发起暴动将他赶到下台。他逃到教堂里去,把大门和小门都关起来。暴乱的群众把教堂包围着——我听到人们这样讲——乌鸦、渡鸟和喜鹊,被这些声音吓得从塔楼飞进又飞出。它们望望下边的人群,又从教堂的窗口瞧瞧里面的情景,把它们所看到的东西大声地喊出来。国王克努特在祭台面前跪着祈祷,他的兄弟爱力克和本奈蒂克特立在他身边,把刀子抽出来护卫他。可是国王那不忠实的仆人布勒克背叛了他的主人,外面的人因此知道,怎样可以打中国王。国王被外面砸进来的石头砸死了。这一堆狂野的人群和鸟儿的叫声响彻了云霄。我也一同叫起来,我唱着,发出‘丁当!丁当!’的声音。”

“教堂的钟高挂着,向四周观看。它招引鸟儿来拜访,它懂得它们的语言。风从洞口和百叶窗吹进来,从一切罅缝里吹进来。风懂得一切,空气围绕住一切生物,它把什么都告诉了风,因为空气能钻进人的肺里面去,了解一切声音、每一个字和每一声叹息。空气知道这件事,因为风把它说出来,而教堂的钟懂得它的话语,因而向全世界唱:‘丁当!丁当!’

“不过要我来倾听和了解那么多,未免太过分了。我无法把它们唱出来!我好累啊,这样沉重,弄得把横梁都折断了,最后我飞到阳光闪耀的空中去,接着沉到了河底最深处,沉到‘河人’寂寞地住着的那个地方。在那里,我年复一年地告诉他我听到和知道的东西:‘丁当!丁当!’”

奥登塞河的钟渊的响声就是这样的——曾祖母是这样告诉我的。

然而老师告诉我们,河里不存在这样一口钟,因为这是不可能的!河里没住着“河人”,因为不会有“河人”!他说,当一切教堂的钟都发出愉快的声音的时候,那只是空气的震荡造成的声音。发出声音的是空气呀。——曾祖母也告诉过我们说,钟是这么说过的。在这一点上,他们都有一致的意见,所以这是对的!

“小心了!小心了!请你好好地注意!”他们两人都这样说。

空气清楚所有的事情!它围绕着我们,它在我们的身体里面,它议论着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行动。比起沉在“河人”所住的奥登塞河深处的那口钟来,它会说得更多、更久。它飘向遥远的天空,永无休止,直到天上的钟发出“丁当!丁当”的声音。

 
 

 

发布于2008年01月21日 20:57 | 评论数(19) 阅读数(143) 安徒生童话集

安徒生童话集-赛跑的动物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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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童话集-赛跑的动物们

有人贡献出一大一小两个奖品来奖励跑得最快的赛跑者。但这不是指在一次竞赛中所达到的最快的速度,而是指全年中所跑出的最快速度。

“我拿到第一!”野兔说,“有人在评奖委员会中有亲戚和朋友,所以我们必须说句公道话。蜗牛居然得到了二等奖!这简直是对我的侮辱。”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亲眼看到过发奖的篱笆桩说,“热忱和毅力也必须考虑进去。许多有地位的人都这样说过,我也很理解这种说法。蜗牛的确要花半年的时间才能走过门口。何况因为他要赶时间,还把大腿骨折断了。他尽了全力来跑!而且背上还要背着自己的屋子!这都是值得奖励的!难怪他得到了二等奖!”

“如果这么说,应该也将我考虑范围内呢!”燕子说,“我相信,在飞翔方面,谁也没有我快。我哪都去过,我飞得才远呢!”

“对,这正是你的不幸!”篱笆桩说,“你太爱流浪了。天气一冷,你就老不在家,跑到外国去了。你没一点爱国心。你没有被考虑的资格!”

“不过整个冬天我是住在沼泽地里呀!”燕子说,“如果我整个冬天都在冬眠的话,那会不会将我考虑在内呢?”

“假如沼泽女人能用证明书为作作证,证明你有一半的时间睡在你的祖国,那么大家就会考虑你的!”

“头奖应该是我的!”蜗牛说,“我知道得很清楚,野兔是因为害怕才拼命跑。他老是觉得他停下来就要碰到危险。相反,我把赛跑作为一种任务,并且我还因此而负了伤!如果说有人应该得到头奖,这个人就是我!只是我讨厌小题大做而已!”

于是他就吐了一口黏液。

“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每个奖项都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至少我投的票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作为树林界标的那根木桩说,他是评奖委员之一,“我总是依照次序、经过深思熟虑以后才决定问题的。曾有七次我荣幸地参加过颁奖工作,而至今我才能有机会贯彻我的主张。我每次颁奖的时候,都是从一个固定的原则出发。决定第一名的时候,我总是从头一个字母依次往下数。只要你稍稍留意一下,你就可以看出,从A朝下顺数的第八个字母是H。到这儿我们就得到‘野兔’这个字,所以我将头奖投给了野兔。从最后一个字母向上倒数的第八个字母——我故意漏掉它,因为这个字母的声调不好听,而不好听的字母在我看来是不算数的——是S。所以我把二等奖投给了蜗牛。下一次得轮到I得头奖,R得二等奖!凡是都应该有一个次序,任何人都应该有一个做事的原则!”

“假如我不是评委之一,我一定会投我自己的票。”骡子说。他也是评奖委员之一。“人们不单只应该考虑跑的速度,同时还应该考虑其他的条件。例如,一个人能背多重的担子。可是这一次我不想特别指出这一点,也不愿意讨论野兔在赛跑时所表现的机智,或者他为了迷惑行人的视线而向侧路一跳,使人找不出他藏身之地的那种狡猾。不,还有别的,不能使人忽略一点的东西,那就是我们所谓的‘美’。我特别注重‘美’。我喜欢看野兔那一对美丽而丰满的耳朵。它们是那么长啊!看看它们真是一桩快事!我仿佛又看到自己童年的样子。因此我决定投他的票!”

“嘘!”苍蝇说,“我不愿意发表演讲,我只想讲一件事情!我可以肯定,我不止一次跑到野兔的前面。前不久我还压断了一只野兔的后腿呢。那时我正好坐在一列火车前面的车头上——我经常这么做,因为一个人只有这样才能看清自己的速度。一只小野兔在前面跑啊跑,他一点也没有想到我就坐在火车头上。最后他避开来,但是他的后腿却被火车头轧断了。那是我在上面的缘故。野兔倒下来,但是我继续向前跑。我打垮了他!可我并不需要什么头奖!”

“我想——”野玫瑰想,但是她却不说出口来,因为她天生不喜欢多发表意见,虽然即使她发表了也无所谓,“我觉得阳光应该囊括头等奖和二等奖。他在转瞬之间就走完一条无法计算的路程。他从太阳那儿直射到我们身上,而且到来的时候力量非常大,使整个大自然苏醒了。他具有一种特殊美,我们所有的玫瑰一见到他就红起来,散发出香气!我们可敬的评奖先生们似乎一点也不加留意!假如我是太阳光,我会让他们统统中暑。不过这会把他们的头脑弄糊涂,不过也许他们已经够糊涂的了。我还是不发表意见吧!”野玫瑰想:“愿和平长驻树林!开花,然后散发出香气,休息,在歌声和故事声中生活——这多么美妙!太阳光的寿命,多于我们所有人!”

“第一名会得到什么?”蚯蚓问。他睡得太久,现在才到来。

“不用交钱便可进入菜园!”骡子说,“这个奖是我建议的。野兔应该得到它。像我这么聪明的评委,尤其考虑到得奖人的福利。现在野兔可以不愁衣食了。蜗牛可以坐在石围墙上舔青苔和晒太阳光,同时可以获得一个赛跑头等评判员的职位,因为在人们所谓的委员会中有一个专家总是好的。坦白地说,我对于未来的期望很高,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发布于2007年12月16日 23:51 | 评论数(13) 阅读数(350) 安徒生童话集

安徒生童话集-沼泽国王的女儿4(结束)

 说几句:由于这篇故事特别长,而博客又规定3000字,多了会自动删了,所以只好分4篇了哟!等急了吧!故事完了哟~其实我自己也挺急的呢!呵呵。。。

那些天鹅致敬般对她拍翅膀。威金人的妻子向它们伸开双臂,好像她懂得它们的意思。她若有所思地含泪笑了。

所有的鹳鸟都升到空中,拍着翅膀,嘴里咯咯地响着,一齐向南方飞行。

“别等她们了,”鹳鸟妈妈说,“如果她们要同我们一道去,那最好马上就来!怎么可以让鹬鸟飞在我们前面呢。像我们这样的整个家庭一起飞要好看多了;不要像鹬鸟和千鸟那样,男的在一边飞,女的在另一边飞——老实讲,那真不像话!那儿的天鹅又在拍着翅膀干什么呢?”

“每一种鸟儿有自己飞行的方式,”鹳鸟爸爸说,“天鹅成一条斜线飞,白鹤成一个三角形飞,鹬鸟成一个蛇形飞!”

“飞行的时候,请不要提起蛇来吧!”鹳鸟妈妈说,“这只会叫我们小家伙流口水,而又吃不到口!”

“这就是我所听说过的那些高山吗?”穿着天鹅羽衣的赫尔珈问。

“那是在我们下面浮动的暴风雨的云块。”妈妈说。

“那些升得很高的白云是什么呢?”赫尔珈问。

“你所看到的,是覆盖着永不融化的积雪的高山。”妈妈说。

飞过高大雄伟的阿尔卑斯山脉后,它们向蔚蓝的地中海前进。

“非洲的陆地!埃及的海滩!”埃及的公主欢呼起来。这时她在高空中看到一条淡黄色的、波浪形的缎带——她的祖国。

其他的鸟儿也都看到了,所以它们更快地飞行。

“我已经能闻到尼罗河的泥土和湿青蛙的气味!”鹳鸟妈妈说,“这真叫我的喉咙发痒!是的,现在你们可以尝一点了。你们将会看到秃鹳、白鹤和朱鹭!虽然它们不及我们漂亮,但那也是我们同一族的鸟。它们喜欢充场面,尤其朱鹭是这样。它被埃及人惯坏了,他们把它装满香料,做成木乃伊。我自己倒是愿意装满青蛙呢。你们亦会如此,而你们也将做得到!与其死后大肆铺张,倒不如活着时吃个痛快。这是我的看法,我不会错的!”

“现在鹳鸟飞来了!”住在尼罗河岸上的那个有钱的家庭里的人说。那位皇族的主人,在华丽的大厅里,躺在铺着豹皮的柔软的垫子上。他半死不活的,只是等待那从北国的沼泽地里采来的莲花。他的亲属和仆人都守候在他的周围。

忽然有两只美丽的白天鹅飞进厅堂里来了。它们是跟着鹳鸟一起来的。将光亮的羽衣脱掉后,于是母女俩就出现了。她们长得如双胞胎般相似。她们对这衰老的、惨白的老人弯下腰来,把她们的长头发披在脑后。当赫尔珈弯下腰来望着她的外祖父的时候,他的双颊就发出红光,他的眼睛就有了光彩,他似乎复活了。这位老人站起来,变得年轻而又健康。女儿和外孙女把他紧紧地拥抱着。似乎早上刚梦醒时,她们来道早安一样。

快乐充满了宫廷。那只鹳鸟的巢里也充满了快乐,不过主要是因为巢里现在有了很好的食物——数不清的青蛙。学者们则忙于将这段奇闻记入历史流传。对于这个家庭和这个国家说来,这是一件幸福的大事。那对鹳鸟夫妇按照自己的一套方式把这故事讲给它们的家族听,前提是先吃饱,不然它们宁愿做点别的事情而不愿听故事。

“嗯!你终于扬名了!”鹳鸟妈妈低声说,“毋良置疑!”

“咳,我成了什么人物呢?”鹳鸟爸爸反问,“我做了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做!”

“你做的事情比任何人都多!没有你和孩子们,他们什么也不会得到的。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你一定会得到博士学位,我们未来的孩子和孩子们将会继承它,代代相传。你的样子很像一个埃及的博士——我是这么认为的!”

学者和聪明人发现贯串这整个事件的那个基本概念——他们这样叫它——又有了进展。“爱产生生命”——他们对这句话各人有各人的解释。“这位埃及的公主仿佛是温暖的太阳光;她沉到沼泽王那里去。他们的会合就产生了那朵生命之花——”

“我无法完整复述!”鹳鸟爸爸说,它把它在屋顶上听见的话,现在在巢里传达出来,“他们讲得那么深奥,充满了智慧,因此他们马上就得到学位和礼品。甚至那个厨师也受到了非一般的表扬——可能是因为他的汤做得好的缘故。”

“你得到了什么呢?”鹳鸟妈妈问,“无疑的,他们不应该把最重要的人物忘记,你那么关键!那批学者只是空口讲白话。不过你无疑会得到你应该得到的东西的!”

夜深了,当那个幸福的家正在安静地睡眠的时候,有一个仍然醒着。这不是鹳鸟爸爸,尽管它是用一只腿站在巢里,如梦似醒地守望着。醒着的是小赫尔珈。她在阳台上向前弯着腰,朝晴空里望。晴空里的星星又大又亮,它们的光彩比她在北国所看到要大得多,晶莹得多,可那仍是同样的。她想起住在荒野沼泽地上的养母,想起她养母的温柔的眼睛,想起她为自己流过的泪——这个孩子现在立在美丽的明星下面,沐浴着尼罗河上舒畅的春天的空气。她想起这个异教女人心中蕴藏着的爱。那只青蛙——它变成人的时候是一个可恶的动物,变成动物的时候样子可憎,谁也不敢接近它——却曾有人那么地爱护它。她望着那亮晶晶的星星。她记起那个神甫额上射出的光辉。那时她跟他所讲的话语——从爱的伟大源泉中发出的、拥抱着一切生物的话语。当时,她像着魔般与他一起策马奔驰着。

是的,应有尽有了!小小的赫尔珈日日夜夜沉浸在深思之中——深思她一切幸福的所得。她站在那儿沉思,就像一个孩子向赠送礼物给她的人急忙掉转身来,看她得到的精美的礼物。在这不断增长的幸福中,她几乎遗忘了自己。这种幸福可能到来,而且一定会到来。是的,奇迹曾带给过她绵绵不断的幸福。有一天她完全沉醉在这种感受中,甚至把幸福的赐予者也完全忘记了。这是因为她太年少,所以才变得这样荒唐!她的眼睛里露出这种表情。这时她下面的院子里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响声,使她从沉思中回到了现实,她看到两只巨大的鸵鸟在绕着一个小圈子跑。她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这种动物——这么又大又重的鸟儿,好像它们的翅膀被剪掉了似的。它们好像受过伤害似的。因此她就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情?这时她第一次听到埃及人讲到关于它们的故事。

鸵鸟曾经是很漂亮的,翅膀又大又强。有一天晚上,森林里有只强大鸟儿对鸵鸟说:“兄弟,只要上帝准许,我们明天飞到河边去喝水好吗?”鸵鸟回答说:“好吧。”天明的时候,它们就起飞了。刚开始它向太阳——上帝的眼睛——飞,越飞越高。鸵鸟远远在飞到别的鸟儿前面去了。鸵鸟骄傲地一直向太阳飞。它只顾夸耀自己,一点也没有想到造物主,也没有想到这句话:“只要上帝准许!”这时惩罚的安琪儿忽然把遮拦太阳的火焰的帏幔拉开。不一会儿,这只骄傲的鸟儿的翅膀就被烧焦了,于是它就悲惨地落到地上来。从那时起,鸵鸟们就再也不能飞起来了;它只能胆怯地在地上跑,绕着一个小圈子跑。这对于我们人类是一个警告,使我们在一切思想中,在一切行动中,要记起“只要上帝准许”。

赫尔珈深思地低下头来,望着那跑着的鸵鸟,望着它的害怕的神情,望着它看到自己笨重的影子,射到太阳照着的白墙上时,产生的一种愚蠢的快感,她心中和思想中起了一种庄严的感觉。她已经被赐予了和获得了丰富的生活和不断增长的幸福。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最好的东西是:“只要上帝准许!”

早春,鹳鸟又再度北飞,小小的赫尔珈把她的金手镯脱下来,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对鹳鸟爸爸招手,把这金圆环戴在它的颈项上,请求它带给养母,使她知道自己的养女过得很好,而且没有忘记她。

“它太沉了,”鹳鸟爸爸把金圆环戴到颈项上的时候想,“但是金子和荣誉是不能随便扔到路上去的!鹳鸟带来幸运,人们无法否认这个!”

“你生下金子,我生下蛋!”鹳鸟妈妈说,“不过这种事你只是不时做一次,而我却是年年生蛋。不过谁也不感谢我们——这很过分呢!”

“可是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呀,妈妈!”鹳鸟爸爸说。

“可那有什么用?”鹳鸟妈妈说,“它既不能给你顺风,也不能给你饭吃。”

于是它们就飞走了。

在罗望子树里唱着歌的那只小夜莺,也要飞到北国去。小小的赫尔珈以前在那块荒凉的沼泽地也听到过它的歌声。她也托它捎个信儿,因为当她穿着天鹅羽衣飞行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鸟类的语言:她常常跟鹳鸟和燕子谈话,夜莺能听明白的,所以她请求这只小鸟飞到尤兰半岛上那个山毛榉树林里去。她曾经在那儿用石头和树枝建造了一个坟墓。她拜托夜莺请别的鸟儿不要把窝建在那儿,最好常常到那儿唱歌。

于是夜莺便飞走了——时间也飞走了!

一只苍鹰立在金字塔的顶上,望见秋天里的一群雄壮的骆驼,身负重荷。和它们一道的是一群服装华丽的武士。他们骑着的阿拉拍骏马正重重喘息。这些马儿白得像银子似的发亮。它们红色的鼻孔在颤抖着,它们密密的马鬃铺到细长的腿上。高贵的客人们和一位阿拉伯的王子——他具有一个王子绝顶的美貌——现在朝这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走来。这屋子上面的鹳鸟巢都已经空了。它们已经北飞,但是它们不久就要回来的。的确,在这豪华、快乐、高兴的一天,它们回来了。一个婚礼正在进行。新嫁娘就是小小的赫尔珈;她满身的珠光宝气。新郎是阿拉伯的一位年轻王子。新郎和新娘一起坐在桌子的上端,坐在母亲和外公之间。

可是她没有看着新郎英俊的、棕色的、留着黑色鬈须的面容。她也没有看着他那副凝视着她的火热的、深沉的眼睛。她只是凝视空中的一颗明星。

扑啦啦的拍翅声响了起来。鹳鸟们飞回来了。那对年老的鹳鸟夫妇,不顾旅途疲倦,一直飞到阳台的栏杆上来,因为它们知道,人们是在举行一个盛宴。它们在飞入这个国家的国境的时候,就已经听说赫尔珈已经把它们的像绘在墙上——因为它们也成了她的历史的一部分。

“设想周全!”鹳鸟爸爸说。

“这又算什么了?”鹳鸟妈妈说,“他们不可能连这点表示都没有。”

赫尔珈一看到它们就站起来,走去抚摸着鹳鸟的背。这对老夫妇垂下头来。那些年轻的鹳鸟呆呆地在旁边望着,也感到光荣。

赫尔珈又抬起头来望了那颗明星。星星的光显得比以前更亮。星星与她之间飘着的是死去的神甫纯洁的形体。他也是来参加她的婚礼的——从天国里来的。

“天上的光华灿烂,超过地上的所有的一切美景!”他说。

美丽的赫尔珈前所未有的热切恳求着——准许她向天国望一望,向天父望一眼,哪怕一分钟也好。

于是他把她在和谐的音乐和思想的交流中,带到光华灿烂的景象中去。她的眼中、心中都是一片光明和和谐的音乐,无法言喻。

“该回去了,客人在等着你!”他说。

“请再让我看一眼吧!”她要求着,“只看短短的一分钟!”

“我们必须回到人间去,客人都快走光了。”

“请再让我看一眼——最后一眼吧!”

可是,当赫尔珈再回来的时候,屋子外面的火炬已经没有了,洞房里的灯也灭了,鹳鸟也走了,客人也不见了,新郎也没有了,一切都没有了。

她害怕了。她走过空洞的大厅,走进旁边的一个房间里去。这儿睡着一些她不认识的武士。她打开一个通到自己卧室的房门。当她正以为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是在花园里面。这是多么不同。天空中现出了朝霞,太阳要升起来了。

天上三分竟是地上一夜。

于是她看到了那些鹳鸟。她喊着它们,用它们的语言讲话。鹳鸟爸爸把头抬起来,听着她讲,然后便向她靠近。

“你会我们的语言!”它说,“你想要什么呢?你为什么在这儿出现呢——你,陌生的女人?”

“是我呀!——赫尔珈呀!你忘了我吗?三分钟以前我们还在阳台上一起讲话呀!”

“那是一个误会!”鹳鸟说,“你在梦游吗?”

“不是,不是!”她说。于是她就提起威金人的堡寨、沼泽地和回到这儿来的那次旅行。

鹳鸟爸爸眨了眨眼睛,说:

“那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我听说它发生在我曾祖母的曾祖母的那个时代里!的确,是有过那么一个埃及公主。她是从丹麦来的,不过她在结婚那天就失踪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是好几百年以前的事!你自己可以到花园的石碑上读到这个故事。那上面刻着天鹅和鹳鸟——你自己的大理石像在石碑顶呢。”

事情的经过就是如此。赫尔珈看见它,明白了。她跪下来。

天亮了。像在远古的时代里一样,青蛙一接触到它的光线就不见了,化做一个美丽的人形。现在在太阳光的洗礼中,一条有美丽人形的、纯洁的光带向天上飘去!

她的身体变成尘土。赫尔珈站过的地方,今天只剩下一朵萎谢了的莲花。

“这就是那个故事的一个新的结尾,”鹳鸟爸爸说,“我的确没有料到!不过我倒不讨厌它。”

“可是我们的孩子对它会有什么意见呢?”鹳鸟妈妈问。

“是的,这倒是一个重要的问题!”鹳鸟爸爸说。

结束

发布于2007年12月07日 16:57 | 评论数(7) 阅读数(144) 安徒生童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