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碎屑

沙发靠背上长期放了本《唐诗三百首》，他在沙发前的地垫上玩的时候，有事没事我会拿起来朗读几首，还解释几句，不管他有没有在听。

 昨天早上（其实已经接近中午了但我刚起床），我正蜷在沙发上打哈欠，小屁孩居然主动把书给我拿过来：“妈妈，念！” 随便翻到一页，陈子昂的《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读完了，他睁着大眼睛等着我讲解，结果我又忍不住捂着嘴打了一个老长的哈欠，刚要继续说，就听见他犹豫着问：“他怎么伤心了呢？”

他怎么伤心了呢？

这首诗，因为我觉得根本不在他这个年龄所能理解的范畴，之前并没有给他读过。而且，他对诗也从未表现过强烈的兴趣和领悟力，完全是懵懂状态，会背的诗寥寥无几，阅读时刻他更喜欢听小熊维尼。为什么，他竟然能听懂那横贯千古的伤心？

 我说，他看不见已经过去的人，也看不到即将到来的人，天地如此广大，他却如此渺小，终于一个人落下泪来...... 他只是继续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怎么就伤心了呢?”

读唐诗是我最爱做的一件事情，即使只是四言绝句，我也会带着感情按照音韵去朗读，也许因为这个缘故，他听懂了缓慢的语速和低沉的语气所代表的心情，也许他听懂了最后一句的意思是：有个人哭了。

那是生命最深处的悲伤吧。千山淋漓，万古郁郁，风雨江山外有万不得已者在，春花秋雨，月圆月缺，此后当我再读到诗的这一卷，总会有个小小的身影在眼前追问----他怎么伤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