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是做这样的梦:到薛姨家去。
四合院。青色台阶。窗明几净。苹果树开着洁白的花,青色的果子稀疏着挂在枝头。火一样红的石榴花盛开着,迎来一群群蜜蜂嗡嗡的闹着,蝴蝶翩翩飞舞,一会儿到苹果上打个盹儿,一会儿到石榴上跳支舞。
屋内窗户前,姥姥正纳着鞋垫,有一搭没一搭地看院中的我们嬉戏。
在院中待腻了,趁姥姥不注意,我们溜到村南头的水井旁玩。
这是村里头唯一的一口井,做饭,洗衣,淘米,灌牲口。。。井口的青石光滑渗着绿意,辘辘咿呀咿呀的放下井绳,又咿呀咿呀的提上一桶桶清凉的井水。时有挑水的姑娘伴着这咿呀声扭着健壮的腰姿远去,留下一串串笑语,温暖着这口老井。东家长西家短便在井旁流溢。
我们赤了脚,在洗衣盆间溅起一朵朵水花。偶有稀泥像泥鳅一样从脚趾缝滑出,凉的发痒。
不久薛姨的唤声响起,我们上气不接下气的坐在桌前吃饭,姥姥塞给我一个外形和大家的一模一样的窝头。照例咬到里面,不是糖,就是豆。我是客,一直受着这样的礼待。
晚上我最喜欢跟姥姥睡。她老是给我暖脚。。
寂寞时,我就找书来读,没有选择,囫囵吞枣。有时读得呆呆地发愣。薛姨总是笑着拍拍我的头。我回过神来就喊她一声“娘”。
薛姨村儿唱戏时就来接我,戏真好看,戏中人花红柳绿。戏台下的糖果也花红柳绿。薛姨春天给我做鞋穿,秋天摘了满满一袋果儿给我解馋。冬天捎了新棉衣。
二十年不见,薛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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