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马西欧的情绪感受实验与假说的潜在价值探讨

准备投稿的论文。请路过的老师给些指教。

摘要：Antonio Damasio的“躯体标记假说”已被人们熟知并广为应用。他在此后对情绪感受的神经学研究，和情绪感受是由情绪的和感觉的两种心理特征结合而成的“情绪感受假说”，是对情绪感受深层结构的重要发现和解释。作者认为在他新的发现和假说中含有重要潜在价值，并对以下几点进行了探讨：一、它提示了对情绪和情绪感受的传统概念需要重新看待。二、它提示了由于情绪的神经传递和皮层投射是非特异和弥散性的，因此它在意识中应该只具有单纯的愉快或不愉快的主观性质及其强度特征。三、它提示了各种情绪感受中的其它不同特征应该与特异的感觉成分有关，以及是因为分化的感觉与单纯情绪的结合才产生具体情绪感受的分化。四、它提示了由于在具体感受中情绪与感知觉是结合在一起的，因此就在这种结合中把愉快或不愉快情绪所带有的喜、厌心理状态“投射”为对不同感知觉的喜厌态度，从而表现出对内外感觉对象的接受或拒绝的需要，并由此产生行为动机。
关键词：情绪意识情绪感受身体感受情感

一、引言

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一批神经科学家用神经生理学的手段发现了很多人们过去所不知的情绪神经机制，极大地促进了情绪心理学发展。这其中当代美国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欧(Antonio Damasio)的工作是较为杰出的之一。他的“躯体标记假说”已被人们熟知，并在行为决策等方面的研究中广为应用。他在继此之后的关于情绪感受的神经生理学实验研究，和他的主观感受是由情绪的和感觉的两种心理特征结合而成的情绪感受假说，可以说是对情绪感受深层结构的重要发现和解释，表明了情绪意识是身体感受和情感体验中的一种独立成分。作者认为，他这方面的实验发现和理论解释可以说是科学家们苦寻多年才得到的结果，其中有着重要的潜在价值值得我们继续重视、探讨和应用，以促进进一步的情绪神经-心理机制研究和有效发展。为此，本文以下首先对Damasio的相关实验发现和情绪感受假说再做一些简略的介绍，然后对其潜在价值的几个重要方面进行一些探讨性阐述。

二、Damasio的情绪感受实验发现和理论假说

神经生理学认为，任何形式的痛觉刺激所产生的痛觉，其传入通路先进入脊髓，然后在后角更换神经元，再发出纤维抵达丘脑，转而向皮层体表感觉区投射。此外，痛觉传入冲动还在脊髓内弥散上行，抵达脑干网状结构、丘脑内侧部和边缘系统，引起痛的情绪反应，然后它的上行输出弥散性地投射到皮层。[1] 为了探索这两条不同的神经回路在意识中的表现，上世纪90年代末，DamasioD参与做了这样的实验，让受肢体疼痛折磨的病人服用一种药物，这种药物只能够在很大程度上阻断痛觉刺激传向产生痛情绪的神经回路，而对另一条回路的神经传递却不会产生影响。结果该病人报告虽然类似的疼痛来自同样的部位，但疼痛的强度却大大地减弱了。[2] 这表明在同一痛觉中，以上两条回路分别传递的是对疼痛的部位（而非疼痛）以及其它机械性的感觉信息，和对疼痛情绪（即疼痛）的信息。也就是说，在同一痛觉意识中，对疼痛部位的感知与对疼痛的感知是相对独立的两套神经回路。是这两条不同回路的神经信息在意识中的结合而产生完整的痛觉体验。

基于以上实验事实和大量神经科学已有的相关发现，Damasio在他的研究著作《对事件的感受－在意识形成中的身体和情绪》（The Feeling of What Happens: Body and Emotion in the Making of Consciousness.）里提出了这样的假说：任何一种主观感受（包括身体感受和情感体验）都有两个心理特征结合而成：由某种刺激引起的一种感知觉和一种伴随的情绪，这两个心理特征是由两个不同的神经回路产生的，然后在前额叶的工作记忆区结合起来，对此刺激的完整的感受就产生了。他将从情绪中枢输出的情绪信息归为两个方向，一个通向控制人体生理对情绪做出反应的神经回路，他称为情绪反应输出；另一个方向通向大脑前额叶，称之为情绪感受输出。是由情绪感受输出在工作记忆区与认知性感觉的结合，而形成人的各种身体感受和情感体验。也就是说，他认为在我们的一般身体快感和痛感、饥饿感、窒息感等等各种身体感受，以及如恐惧、喜爱、悲伤、愉快、害羞等等通常概念下的具体情绪或情感感受中，实际上包含着非特异的情绪的和特异感觉的两种成分。

三、理论价值

（一）提示了对情绪和情绪感受传统概念要重新看待

主观感受包括身体感受和情感体验。首先，在情绪心理学中，人们一直是认为如对恐惧、愤怒、喜爱、妒忌等等各种情感体验，都是对各种具体情绪的感受或体验，所感受和体验到的都是整体性的不同基本情绪，和由这些整体性的基本情绪分化结合所形成的复合情绪，它们的神经回路和感知都是情绪的。比如恐惧感受，传统认为恐惧是一种基本情绪，恐惧感受就是对恐惧情绪的感受，是我们对恐惧情绪的神经回路反应的感知。虽然人们早就知道认知对情绪的影响，但认为这种不同神经回路之间的影响所影响的只是产生某种情绪的过程，并不认为认知感觉会融入到对情绪的感受之中。而在情绪感受是由情绪意识和认知性感觉的结合而形成的整体感受的认识下，对传统概念下的具体情绪的感受就不再只是对情绪的感知，而只能说对情绪的感知只是这种情绪感受中的一种成分。那么严格地说，我们的恐惧、害羞等感受就不能再称为是意识层面的情绪，而只能说这些感受中含有情绪。如恐惧感受，它是由对一种还不能称为恐惧的情绪反应的感知，和对由此情绪反应输出产生的肌肉紧张的特异感觉，以及对刺激对象的形象等的感知觉三者结合而成的主观感受。那么，除了那些主要是由情绪与身体部位和其它机械性特征的感觉结合而成的如疼痛、快感、饥饿等等身体感受以外，对于这些与情绪结合在一起的不只是来自身体上的感觉，而是往往也含有对外界对象的感知觉（包括自我意识）的情绪感受，如恐惧、喜爱、悲伤、害羞等等感受，用中文词语“情感”一词的字面涵义倒很适合来形容它们，即它们是既含有情绪又含有内外感觉的感受。

以上都提示我们，在对情绪和情绪感受的新的发现和认识下，对传统的“情绪”和“情绪感受”的传统概念应该有所新的看待，以有助于对它们的研究和分析。

（二）对于研究情绪在意识感知和神经活动上的性质的启发

对情绪在情绪感受中的独立性质的揭示，其潜在意义还在于，当我们把情绪感受不再当作是对整体情绪的感受，而是把情绪意识当作情绪感受中的一种独立成分来看待时，这首先有助于我们依据已有对情绪神经活动方式的了解，来更客观地把握情绪在主观感受上的性质特征。即，由于人们已了解到的情绪神经传递是来自非特异通路的，并且它的皮层投射是弥散性的，因此，它在意识中的表达除了具有我们已知的愉快或不愉快的主观性质上的特征，和强度特征之外，不该再具有其它可以分辨的特征。各种感受中的其它不同特征应该与感知觉成分有关。情绪的单纯性也是在很多实验研究中表明的，现在对这些实验结果也就应该更加重视。而相对于情绪在意识中的主要特征，即它有（也仅有）愉快的和不愉快的两种主观性质，那么它们在神经激活上也应该具有相关的表现。由于过去一直是把情绪的和感觉的以及运动系统的神经反应都当作是情绪的神经激活，因此给这方面的研究和解释造成了很多困难。而在注意去严格区分具体感受中的情绪成分与感觉等成分的前提下，为情绪的不同主观性质（愉快的或不愉快的）在神经生理激活上的不同表现和关系的研究，带来了新的可行性。如果在对这方面的研究上有所发现的话，那么对进一步的情绪和情绪感受的研究和理论建设的重大意义是可以想见的。

（三）对于探讨是情绪的分化还只是情绪感受的分化的启发
再从具体感受中的情绪与感觉又是主观上不能分辨地结合在一起的角度来看，由于感受中的感觉成分在神经通路和主观意识上都是特异性的，不同感官的特异通路所携带的往往是不同性质的信息，它们在意识中的表达也往往带有多种可分辨的特征。那么，应该正是由这些具有多维特征的感觉与单纯的情绪意识的结合，才使我们在具体感受中体验到除了愉快或不愉快的主观色调之外的各种不同品质和品相。或者说，是由于各种带有不同品质和品相的感知觉附加在了情绪的单纯性质之上，才和由生理刺激或认知活动产生的愉快或不愉快情绪一起，在意识中形成了丰富多样的各种情绪感受，即各种大多是有着相同的主观色调但却品相不同的身体感受和情感。也就是说，在所有愉快性质的感受中，如各种身体上的快感、好奇、幸福、喜爱以及各种美感体验中，和在所有的不愉快的身体感受和情感中，它们情绪成分的心理特征都是一样的（前者都只是单纯的不同强度的愉快情绪，后者都只是强度不同的不愉快情绪），所不同的只是不同的感觉品相。再以恐惧为例，恐惧感受中的情绪成分应该只是强烈的不愉快的情绪意识，而对情绪反应输出产生的肌肉紧张等的特异性感知觉使这一感受中具有了“紧张”等品相。这也提示引起恐惧感受的信息不是产生紧张感的直接信息，而是会引起运动系统活动的信息。从这些来看，人们一直认为的情绪的分化就可能只是情绪感受中的感觉成分的分化，是因为在进化发展中分化形成的不同感觉在与单纯情绪的结合中才产生了感受的分化。即分化了的是身体感受和情感，而情绪依然一成不变。这样，如果依然把情绪感受作为情绪范畴来考虑的话，那么真正的具有遗传属性的基本情绪就应该只是愉快情绪和不愉快情绪。而原来认为的几种“基本情绪”的基本性和遗传性，就可以在更加科学的基础上进行探讨和研究。

（四）从对情绪感受深层结构的认识来看需要和动机机制
情绪意识是身体感受、情感，以及传统概念下的“具体情绪”中的一种独立成分，这是对情绪感受深层结构的重要揭示。在这一新的认识下，情绪与需要、动机的关系极其心理机制也更显清晰。情绪在脑中具有愉快或不愉快的心理状态，人们已知在这两种心理状态中带有先天的喜爱或者厌恶的态度倾向。情绪心理学研究所表明的，人和动物都具有一种先天性的趋向愉快的情绪感受而回避不愉快情绪感受的倾向[2]，现在看来实际上它所反映的正是具体感受中的情绪成分的心理状态。借此可以看到，由于非特异的情绪在感受中是与特异性感知觉结合在一起的，而在这种结合中，情绪是弥散性地“投射”在感觉之上的，因此就把情绪意识中含带的喜、厌倾向“投射”到了特异性感知觉之中，转化为对特异性感知觉的喜爱或厌恶、接受或拒绝的心理态度，从而表现为我们的具体需要。很明显，在具体感受中，非特异的情绪只提供态度倾向和强度特征，特异性感知觉提供需要的来源和对象属性。比如在由不愉快情绪与对胃壁等部位上的位置和机械性特征的特异感觉结合而成的饥饿感受中，不愉快情绪提供拒绝的态度，认知性感觉提供身体对象的来源特征，它们的结合形成了要驱除身体中的饥饿感受的具体需要，并因此产生行为动机。再比如在美感的情感需要这里，一幅画通过它的物理的和社会属性的刺激产生我们的视觉生理的（无条件的）和心理的（条件性的）愉快情绪，当这种情绪与这幅画的视知觉结合在一起而形成美感感受，喜爱和要保持这一愉快情绪的心理状态就表现为我们的美感需要，即对观赏这幅画的需要。

四、小结

以上较为简略地探讨了Damasio关于情绪感受的实验发现和理论假说对于认识与研究情绪的性质，情绪感受的属性，以及情绪和情绪感受产生需要-动机的心理机制等方面的现实的和潜在的意义。作者认为Damasio的实验发现和理论假说的重要价值在很大程度上还是潜在的，值得我们的情绪研究者给以更多的重视，并及时地运用这些重要发现和理论来促进情绪研究的有效发展。

参考文献：

[1]《人体生理学 —— 神经系统》（Nervous System）电子版，
http://www.bioguider.com/ebook/physiology/sjxt.htm
[2]<The Feeling of What Happens>， 1999 by Antonio Damasio
[3]孟昭兰.情绪心理学[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 239.

发布于2007年08月19日 20:58 | 评论数(2) 阅读数(6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