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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明,你会想起谁

                                            199?年,老屋前

1

我曾经恨过他。

是有白纸黑字为证的。绿色方格的作文本,插在床板与墙壁的缝隙,上面一笔一画写着:……你为什么要重男轻女。

那还是小学生的笔迹,歪歪斜斜,却歇斯底里。

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重男轻女”是我对他铁打的定论,一如巍峨的大山屹立不倒。与弟弟之间发生了争执,被迫作出让步的往往是我;弟弟磕了疼了哭了,他的大巴掌会不分清红皂白地重重落到我身上;分派给我的家务活总是很多且必须完成,而弟弟,可以偷懒,可以四处流蹿。

我不明白,除了用“重男轻女”来诠释。当年的小女孩眼巴巴地盼望着,盼望着快快长大。长大了,要去远远的地方,不回来,她想。

2

小学毕业,我作为村里唯一考上重点的学生,到距家七、八公里的中学读书。属寄校,每个星期回家一次。

我们再也不用朝夕相处。

几乎每个周末,他都会去学校接我,踩着那辆二十七寸的破旧自行车。而家里的餐桌总是因为我的归来而变得异常丰盛。他非常殷勤地给我夹肉菜,甚至还叮嘱弟弟们给我留着点儿。家务活我也可以甩手不干了。位置完全颠倒过来,我享受着弟弟从前的待遇。

我猝不及防地成了特殊人物,家里的国宝。这让我心里五味杂陈,颇为不适。

一方面,弟弟们的“沦陷”让我心有不忍与不安;另一方面,我不能确定,这……就是爱。它似乎一反常态,太唐突,太生猛。犹如突然喷发的火山。

他对别人说,我让他觉得骄傲。

3

我始终对他的暴躁耿耿于怀。

到了百里之外的这座城市,我们有了书信往来。他事无巨细地把家里的事搬上纸张,比如母猪生了一群可爱的小猪,比如新播了秧苗,比如妈妈说想你,等等。唯独不提自己。他的字很稚嫩,十足出自小学生这手,信很短,末了,总是诸如“我们很好,不用担心;在学校不要太节省了,该吃就吃该买就买”。让人想掉泪。

我对他,却丝毫不客气。我告诉他,最受不了他的坏脾气,动不动就暴跳如雷。“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我真的很希望有一个好脾气的爸爸。”

再来信,他只字未提。

可后来,我却明显感觉到他变了,变得温柔,变得有耐心。即使是在顽劣的小弟面前,也开始小心说教,再不是动辄使用棍棒。

而我,却还不放过他。一次又一次地揭他曾经的短,往他的伤疤上撒盐。狭隘如我,多少次,在“不听话”的弟弟面前,不留情面地摞下一句,这就是你小时候太宠他的结果。生生把他噎住。

多么残忍。

4

这个我曾经恨过,并冠以“重男轻女”恶名的男人。

很小的时候,他一次次地撇下妈妈和弟弟把我扛在肩头去看露天电影,因屡屡晚归,和妈妈发生争吵,两个人嚷嚷着要离婚。妈妈说,离婚的话我要把女儿带走。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再大一些,为了养家他远赴广东湛江,我在信上跟他索要裙子。因经济拮据,他愧疚得流了泪。

96年,我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他特意把自己收拾得崭新崭新,陪我进城。并且事先细心地为我准备好生活用品,小到一袋洗衣粉,一支牙膏。

他说,就算砸锅卖铁,我也要供你读书,只要你能行。

5

他支撑得太累太累,在刚刚可以喘口气的年月,终于轰然倒下。那是2000年,我和大弟刚刚毕业,他被查出患有膀胱癌。

我在大街上嚎啕大哭,抽泣着满世界打电话,借钱。

……

……

……

终究是留不住。2002,他离我们而去。

他还这么年轻,未满49周岁,并且,还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无语凝噎。

6

爸,又是一年清明。你会在哪里?

如果,如果你仍健在,会变成什么样子?生活又将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从前更幸福?

……

我,我们,如此……想念你。

    发布于2010年04月01日 16:34 | 评论数(21) 阅读数(15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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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xijinghangma 发表于2011-04-18 16:51:06

只要有时间你以前的文章我一篇在看,今天在这里我哭了。能体会到你的心情。
钰禛额娘 发表于2010-04-10 09:57:13

伤感的泪水湿润了我的双眼,和亲爱的一样,我的爸爸也是因为CA离开我们(12年)了,相信我们的爸爸一定会在天堂过得开心快乐的!

滴嗒 发表于2010-04-09 12:06:25

文字表面的淡,背后却是血浓于水的深情。

很感动。

文字功底很深。

滴嗒 发表于2010-04-09 12:05:47

文字表面的淡,背后却是血浓于水的神情。

感动。文字功底很深。赞。

载载MAMI 发表于2010-04-07 18:16:59

那一天,竟然想起了从未谋面的婆婆,呵呵!奇怪
yikai29 发表于2010-04-07 14:06:06

总是希望,你来,可以留下一点什么。

终究如风,就这样飘过?

不过也好,等到有天我有值得你留下的理由,我想就会有了。

悠悠 发表于2010-04-07 11:40:28

愿你爸在天堂一起都好!
寂寞,花开。 发表于2010-04-07 09:15:07

他,会看到的。
ZYC妈妈 发表于2010-04-06 15:16:22

愿天堂的老人一路走好
yikai29 发表于2010-04-06 14:25:08

痛一次,再痛一次……

忘了不记起,是不是会更好?徒然的安慰,那么祈愿我们都很好。

阳阳帅哥 发表于2010-04-06 10:35:12

愿他老人家在天堂里安好!!!
阳阳帅哥 发表于2010-04-06 10:34:52

在农村,重男轻女的现象十分普遍。幸好,阳妈也在农村长大的,但是阳妈的父母却从来都不会重男轻女。
阳阳帅哥 发表于2010-04-06 10:33:21

牛妈,细细的读完这些文字,我的眼眶湿润了......
浩翔妈咪 发表于2010-04-06 09:18:54

这样的文字真感人

伤感~难过~

愿天堂里的他一切都好!

maoyaotian 发表于2010-04-05 23:22:37

愿天堂的老人一切安好
maoyaotian 发表于2010-04-05 23:22:07

亲,抱抱
maoyaotian 发表于2010-04-05 23:22:01

亲,抱抱
廷仔 发表于2010-04-05 23:12:53

清明时节,倍伤感的季节

伤感的文字

caouu 发表于2010-04-05 15:49:56

无语凝噎。
小禹妈妈 发表于2010-04-04 06:40:24

嫩从前写过的关于爸爸的文字我还依稀记得。
小禹妈妈 发表于2010-04-04 06:31:26

多谢牛妈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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