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木 目 木目 ]

    爷爷去世了。想着他一生操劳，一直为家人着想，打理着一切，我就感到十分伤心。这首诗，表达了我对爷爷的思念：

您走之后，和煦的太阳

清晨又照常升起，却映不到

您那忙碌的身影。

您走之后，空荡的房间

电视冷冷清清，却发现原来

是少了那闹腾的京剧。

您走之后，亲朋与好友

生活依旧，心却犹存着

那么一道沟，叫哀愁。

  您走之后，清晨的收音机

  照常开启，但它却放在了

  一个不同的人的口袋里。

您走之后，拥挤阁楼上

您昔日喜爱的物件依旧

仿佛等着您的目光逗留。

您走之后，我们心中的花

不再开放，鸟不再歌唱。

但是，我们依然要健康，

开开心心地活着。因为，

 在我们心中，您总在左右 

          公公仙逝已过一个月，今天是五七。

在我情感深处，他也是我最敬重值得怀念的好父亲。

家父过世时，我还没有成家；二十多岁的年龄，当然的孩子气。父亲一贯宠得我无边无际，不多言语、老实木讷的他总不担心我的未来，抑或是不让我担心自己的未来吧？那一年，父亲连发病到离世，总共才两三天，来不及缅怀就让悲痛戛然而止，留下坚强的母亲送我远嫁、为弟娶媳。

公公让我找回了那久违好父亲的感觉。虽然他骨子里有点重男轻女，但不妨碍他面对四世同堂而表露出的欣慰与自豪。他不多言语，但让你能感受到他浓浓的宅心仁厚。木爸兄弟姊妹共有五个，我妯娌有仨，我们每个人都能深深感受到老人家的爱意与关怀。

公公只上过三年学，却是方圆十几里公认的秀才。他的毛笔字很有书法大师的风范，钢笔字让我们这读书多年的人自惭形秽不已；他通晓着古章韵法、上下礼数，隔壁四邻乃至七湾八里有红白喜事都会慕名央着他周全着仪式的圆满。家族的族谱修复工作量是浩繁的，七十来岁的他却顺得是妥妥当当。

木爸平生最佩服的人是父亲，总叹息无有遗传父亲一半的资质。这一点，我和其他兄弟姊妹深有同感。

老父亲的一生本身就充满了传奇色彩。在50年代末，他与婆婆支边新疆伊犁，当时负责人事组织工作，因为婆婆难耐那边的恶劣气候，加上思家的苦痛和家中爹娘兄弟的无主照料，两人当逃兵回到原籍。这时的公公，丧失了一切：干部待遇、户籍……一穷二白的他没有埋怨，从头开始自己的人生：他担任公社的会计，兼任学校的语文老师，承办大队第一家民办工厂……公公是豁达不求回报的人，每次，他都是服从大局的安排做个开拓者，收获的是自己不阿的声望。他和婆婆回到老家时，下面还有两个幼龄如子女的弟弟，长兄当爷嫂做娘，他们硬是勤扒苦做建造了几间土砖房，却无私分给了大家，自己一家大小四五口仍挤在其中的一间；他为了养活大姐，在狂风暴雨之夜划船去无人敢去的所在只换回一斤荞麦面……关于公公婆婆的故事，子女们很少听到他们自己渲染叙说，赡养两位老人、抚育五个子女、照顾弟弟们却不被领情的诸多艰辛，我也只零散地听到旁人的感喟，有些已随着他老人家的故去成为我们子女永远的遗憾。

公公不多言语，总是默默地操持。

我在老家坐月子的第一天，木爸就奔赴南京工作，留下我一个人面对一个嗷嗷烦神的孩子和极度陌生的新环境。每天，公公总是会抽出时间来陪陪我和孩子，浓浓的父爱安顿了我极度的抑郁，我再次深深地感受到一个父亲的那种拳拳之心。

每次我们从南京归家，公公总是一声不吭骑走他的那辆破旧自行车，过一会儿拎回一条鱼、一挂肉外加几块黄白豆腐干。他最喜欢这样的搭配，如果我们笑话他的老三篇，他会换成排骨、鱼和黄白豆腐干。晚年的他耳背得非常厉害，却不愿让人感觉到他的老而无用，坚决拒绝戴上助听器，每次大家说话的时候，他总默默地搬一把椅子坐在我们旁边，默默地看着我们，时不时却又着急地问询我们在说些什么，这时的婆婆会故意扳起脸来说在斗他的是非，这时的父亲总是会嘿嘿地走开。

每次我们离开的时候，父亲就会将我们的包包裹裹整饬得整整齐齐好让我们上路背着拿着更舒服些，而事先为我们准备好的湖北鱼丸、猪大肠什么的已经被他用纸箱装好外面一道道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父亲在木爸心中总是做多过说的。他总记得上大学的第一次坐火车离家，父亲的身影在寂寥空旷的车站被太阳的余晖拉得长长，他们之间没有什么送别言辞，但父亲隔段时间的一封信让他总是读了又读，虽然每次信的结尾照例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我很感谢公公，圆满和延续了我心中关于父亲的伟大形象。他从来没有偏颇地对待我们每个子女，没有对别人的哪怕一点点指三道四。我对他最深的印象是今年清明左右的那次独自探亲离开，他送我默默地走，我无法一次次大声劝请他的回去，他总是微笑着默默地跟在我的后面，直到后来他伫在桥头，很远回首还能见到他佝偻的身子苍白的发，这一别却是几月后他在殓床上让人心碎的无助。

我们的父亲说走就走了。在他走后，我们才知道他去年春节和今年端午都想来南京小住，却因种种原因而未能成行，这是让我们所有人都心碎不已的现实。我经常晚上忆起老人家在最后两天痛苦挣扎的无助样子，忆起他突然难耐苦痛坐起，他那神智迷糊却因不甘心而眼神犀利的表情，让我辛酸却害怕不已：一个亲人就这样离开，就这样永远与我们阴阳两隔。

我的一个高中同学曾无端揣测我对公公离世的心情，希望我不要在众人心碎时得意地笑出声来，立马让我对她生出了无尽的厌恶与鄙视。我告诉她：公公是最值得我们后辈敬重的长者，我的敬爱与思念发自内心并将绵延永久。

这是我真正的伤痛。因为当年未有育儿之艰辛、未曾历经在外闯荡的世态炎凉，在家父突然离世时我甚至都未曾有过如此的切肤之痛啊。如今，我看着盥洗室那挂毛巾的不锈钢架，我会想到这是三年前公公亲自修好的；电视频道我删除了中央戏曲频道，因为这曾是公公的最爱……

如今，他的遗像置放在客厅电视柜上，他的眼波跟着我们流转，如同活着，让人心痛又欣慰，如果真的有另一世界，公公肯定能够继续他的未曾实现的诸多梦想吧？

看着我们，老父亲照例不说一句话，他如往一贯地沉默着，但安抚着我们每个人的心。

……身躯，随着身下带四个轮子的铁笼子颤抖；心，乱如瀑布水。一个凶恶的人类，扛着一把电锯向我逼近。想动，可四条腿被禁锢了；想撕咬，牙齿却不知何时变成了破碎。我曾经的骄傲啊！如果我愿的话，早已经是泪如泉涌了。望着那一步步狞笑杀过来的家伙，我长叹、低头，闭上了我的眼……

丁呤呤……动物园开园了。

又是一场噩梦！来这里第30天了，有29天都做着同样的噩梦！剩下的一天梦见的是森林——我曾经浩瀚曾经生机勃勃的家园啊！

“快！来看老虎哦！”

是的，我是百兽之王，我是那囚于笼中的虎！

无聊、残忍的人啊，穿过水泥丛林，从熙熙攘攘的尾气中，争相来看笼中的我。看笼中王的懦弱，看灭了威风的虎的无能！他们有的穿着动物的皮毛，有的拿着一串小动物的烧烤，有的喝着不知名的饮料……更多的人将瓶瓶罐罐扔进我的笼子，兴奋地等着我的暴怒，等着我的哀鸣，或是乞怜……

虽然外面喧嚣又热闹，但那是人类的世界，不是我的；我的世界只存在在我的脑海深处。那茂密、翠绿、生养万物的森林哟！是我的无能，还是人类过于聪明？那被我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大森林，自从被人砍伐了第一棵树后，我的子女、我的朋友们、我们赖以生存的王国啊，离散的离散，死亡的死亡，铁路开进了大山深处，我们却被无情地送到了世界各地，永远被隔离，直至灭亡……

笼外的人类啊，你们就那么喜欢看着一个生命在笼中憔悴吗？可爱的孩子啊，不要用那长长的铁棍戳弄你的动物朋友啊！

我睁开惺忪的眼，不是因为丢给我的鸡腿、面包或石头，我是想看看被污染的天空是否湛蓝，想看看被烟囱挡住的太阳是否依然那么公正地照着大地！我想看清楚有没有一条回到过去那和谐美好生活的归家之路啊！

我站起来，抖落扔在我身上的那些垃圾，木然地听着笼外兴奋的尖叫声：可笑的人类！吃着垃圾食物、大肆破坏着生态平衡，真正危险的不是我这笼中兽，是你们自己啊！过不了多久，我们便要灭绝了！你们呢？为期也不会很远了！

脑中回旋着曾经徜徉在森林里的风、欢快奔腾的溪流还有百兽群欢的声音，我很欣慰曾经经历过的那份美好，只是痛惜周围这些可爱人类小孩，你们有着怎样的未来？！

我悲，我怨，这才是我的心碎之处啊！我怜悯地看着笼外，千言万语结成一声啸！

（谢谢父亲大人修改了我的这篇文章：））

前些天，老Z送我一方玉石，好为我自己刻下一枚藏书印。

真是太好啦！盖上我的专用书戳，木目小子就不会争夺我的书了吧？逮着空，这小子就会拿着他的萝卜章，见书就盖一律据为他所有。有了自己的藏书章，我好歹也算是步入附庸风雅的书生行列啦。

玉石的好坏，我总是不能透彻地懂，这是让老Z满郁闷的事儿。但隔三岔五，他还是会搬来一些给我开眼，除了适时给予惊奇惊异惊叹惊艳的表情，没有其他；这正如我谈起新近看的书时的他那种惘然。

有时候，我们都很奇怪：一个书呆一个石痴能愉快地成为朋友，大约只能归结到同为名利之外性情中人的缘故吧？

刻个什么呢？老Z比我还认真。——这家伙最关心的可能还是怕假斯文辱没了他的那一方好石吧？

书中自有黄金屋？这念头一出，吓了我一跳，好象还有西皮流水的咿呀顿挫。

确实是俗了点哈。看了这么多年的书，好象我的黄梁春秋梦从来就没实现过；而且，所谓黄金屋哇颜如玉之类，应该是激励木目这等学业繁重小年青的，我们现在的读本基本都跟这远大理想相去甚远。

我们的生活，断不了的永远是这方压罢那方浮起的浮躁心。惟有“放下”才得自在啊，怎样怎样怎样？老Z立马否决：拿起一本书，扉页马上跳出朱红的“放下”，你看还是不看？

也是！好的书，要手不释卷才好！读得过瘾方能尽享眼前欢！

诶？——眼前欢！

记得看过柏杨的一篇小品文，即如是题。

文中的柏杨谈到孩子，认为孩子只不过是我们这哀乐中年的眼前欢。木目能在我身边多久？满打满算还只有五年的光阴。五年后，他上了大学，有了工作，有了一个自己的小窝，有了自己蓬勃的生活……这岁月荏苒，这流年飞渡，这怎么也握不住的光阴……父子一场，确实只能看做一张借来的琴，能弹多久就弹多久。这是多么无奈又无情的解说！

我能做什么呢？珍惜眼前欢，及时握住现在与孩子平淡生活中点滴的小快乐，给孩子也给自己更多再多一份美好回忆，这才是最最主要的。

所以，我告诉老Z，我打算刻个“眼前欢”。

他沉吟半晌，笑：还真是！书呆子看书，图的还真是手中这个眼跟头的高兴！我这石头上有个“眼前欢”，盖起来也总是会欢喜得生机勃勃呢。这就是实诚的老Z，一下子就将我内心最直白的想法延伸开来，还拐弯杀至自己的领域里。

究其实，生活中有太多风云际会的拉郎配，往往能够制造出道行高深的效果。看着参禅修养的书，将世俗的不平摒到脑后，胸中自在日月光明；看着男女纠葛、情感跌宕的书，不甚唏嘘合当珍惜眼前缘；看着食谱即或按摩之新法，提醒自己健康为首珍惜好韶华……

瞧，一个藏书印，就能反映出这么多的内容，且通杀无赦，舍他其谁哉？

要的就是自得其乐，我们两个无事忙赶紧击掌为眼前欢喝个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