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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


  刚一下车,他就看见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瑟缩在夜的冷风里。她也看见了他,快步地向他奔来,急切地问:“怎么样?”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她又问:“你吃饭了吗?”他抓过她冻得冰冷的手,说:“我吃过了。走,我们回去吧。”   他们走在凄清的大街上。夜的寒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目标,向他们无休无止地刮过来。他们逆着寒风,紧握了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   “这鬼天气,真冷!”他禁不住骂道。她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说:“今天是腊八啊!”“腊八?好久没有想到过它了。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年年都要喝腊八粥……”   想起了吃,他突然感到了饥饿—他还没有吃饭。找了一天的工作,依然是四处碰壁,他沮丧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其实,就是想吃也吃不到,兜里的钱只够回来的车费了。而现在,饥饿就像春天里睡醒了的虫子,在他的肚子里“咕咕”地叫了起来。她说:“村里的老人都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也难怪今天会这么冷了。”   他说:“我只觉得今年特别的冷,冷得都快要了人的命!”他又想起了找工作时遇到的冷面孔,那些比霜雪还要冷的面孔。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看了看前面,冰冷的街道漫长无止境。他不知道,他的未来将会怎样,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春暖花开。   他找不到工作,她是不能理解的。他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啊,怎么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呢?她不知道,他们村是多么小、多么封闭、多么遥远的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一来到城市,立即就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了!她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多得就像春天山坡上漫山遍野的野花。她还以为,他是这世界上惟一一朵牡丹呢!她更不知道,现在找工作,不仅仅是靠实力—他们班上那几个天天打游戏期期都补考的同学,就是因为有关系,早早地就把工作签定了。当然,这些情况,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他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高大完美无所不能的。现在,他找工作处处碰壁,他感觉她对自己的能力已经产生怀疑了。他可不想改变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前面有一家服装店还没有关门,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好长一段街面。走过去的时候,她被里面的衣服吸引住了,目光里的羡慕和渴望刺得他的心一阵阵酸痛。他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从乡下带来的,那样土,那样旧。城里的姑娘,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不穿这样的衣服了。   村里的女孩都羡慕她,说她找了一个大学生,以后会带她到城里住洋房,吃好的,穿好的,过少奶奶一样的生活。她也一直为这事骄傲着、期盼着、偷偷地乐着。可是现在,他能给她什么呢?她吃的还是粗茶淡饭,穿的还是乡下带来的土得掉渣的衣服……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很没用。一个大男人,读了那么多的书,花了那么多的钱,到头来却连给女朋友买件衣服的能力都没有!   天像是越来越冷了,今晚回家的路像是长了许多,走了那么久都还没有走到一半。说是“家”,其实哪里是什么家啊!那只是他们临时租借的一间房子,是城边上农民家的。不过,因为有她,那个简陋的小屋子也有了一点家的温馨感觉了,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夜里。   “家”终于到了。他赶紧抓了一件最厚的衣服来穿着。她却转身出去了,他以为她是去上厕所。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了。他一看,是腊八粥!她说:“我知道你还没有吃饭,你快点吃了它吧!”他问:“你怎么做的?”她说:“我向房东大婶要了一点粮食,下午,我借用了一下她的锅把它煮好了,刚才只是去热了一下。房东大婶还说,以后我们可以用她的锅做饭,以后咱们就不到外面去吃了,这样能省一点钱,也能在这里多支撑几天……”   他吃着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想着自己的没用,想着她对自己的好,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掉在了热气腾腾的粥里。   吃完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顺便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哭过。她收拾了碗筷,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他想起了明天,想起了那些比霜雪还要冷的脸,心里一阵的恐惧,真希望明天不要来,就让自己在这个小屋子里躲一辈子吧!   他们躺在床上,被子很薄,他们紧紧地拥抱着,借以取暖。她说:“你还记得吗?咱村里的老人说过,腊八常常是一年最冷的一天。过了腊八,天气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他说:“好像是的。”她说:“所以呢,你不要灰心。你现在虽然很不顺,但是坏到底了,好日子也就快来了。”   “坏到底了,好日子也就快来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他想,她读书不多,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鼓励他,可见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他读了几年的书,让他和她的家庭都一贫如洗,结果却连工作都没有找到一个。她非但没有说过一句怨怪的话,还一如既往地关心他照顾他,想方设法地来鼓励他,他怎么能辜负她浓浓的爱和期待啊!   想到这里,他全身都充满了信心和勇气,在她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说:“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会找到工作!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发布于2016年10月16日 10:40 | 评论数(0) 阅读数(104) 我的文章

有漏洞的账本


  波尔多基是瑞尔德布店昨天刚刚招来的小伙计。今天,当这位20出头的年轻小伙来上班时,瑞尔德老板并没有让他直接上岗,而是安排他梳理旧账。这样做的主要目的是磨炼年轻人的耐心和细心,这种特别的职前培训一般在一周左右,已经成为锻炼新人的惯例。   让所有店员惊讶的是,在波尔多基拿着一本破旧的账簿走进老板的办公室后,没一会儿,瑞尔德就满面笑容地出门向大家宣布,明天让这个小伙子直接上柜台。大家都不明白这个年轻人玩了什么花招,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赢得了老板的信任。要知道,店员们都经历过那令人沮丧和崩溃的打磨期,那动辄前功尽弃从头来过的滋味现在想想都心有余悸。最后,瑞尔德老板笑眯眯地揭开了谜底。   原来,波尔多基梳理陈年旧账时,在一个账本里偶然发现有如下残缺不全的记录:每匹值49卢布36戈比的布料,卖了□□匹, 收入□□□7卢布28戈比(1卢布=100戈比)。这个账本由于年代久远,账单上出现破损,而且破损的地方很要命,卖出的布匹数和收入的前三个数字刚好不见,变得不明不白让人头痛,所以把它们还原是当务之急。于是,波尔多基开始琢磨破损处的数字到底是什么。当他把解答一五一十解释给瑞尔德听后,惜才的老板立马拍板自然在情理之中。   波尔多基的分析是这样的:因为收入的前三个数字看不清楚,那可以断定,收入一定在9997卢布28戈比以下,所以卖出去的布料匹数也必然小于999728 ÷ 4936≈202。5,即布料匹数不大于202匹。而根据这个等式可知,布匹数的最后一个数字乘以6之后,积的最后数字为8,所以布匹数的最后一个数字只能是3或8。   假设布匹数的最后数字为3,则布匹数为□□3(或□3),有4936×□□3=4936×(□□0+3)=49360×□□+14808=⊙⊙⊙728,可得49360×□□=△△△920,即4936×□□=△△△92。从这个等式不难判断,布匹数的倒数第二个数字□不是2就是7。但是4936×23=113528,4936×73=360328,后三位都不是728,所以两位数23和73都不符合要求。   接着假定□=2,那么布匹数就为□23,则有4936×□23=4936×(□00+23)=493600×□+113528=⊙⊙⊙728,可得493600×□=△△△200,即4936×□=△△△2。从这个等式不难判断,布匹数的倒数第三个数字□不是2就是7,也就是说,布匹数为223或723,这两个结果都与“布料匹数不大于202匹”的前提矛盾,所以□=2可予排除。   再假定□=7,那么布匹数就为□73,类似上面的推导有4936×□=△△△4,由此可得布匹数的倒数第三个数字□不是4就是9,即布匹数为473或973,仍与前提矛盾,所以□=7也应排除。   综上所述,布匹数的最后数字绝不可能为3,只能是8,以同样的方式可以推算出倒数第二个数字有4和9两种,验证可知9符合题意要求,即4936×98=483728。所以这笔账的记录是:卖出的布料匹数为98匹,而收入是4837卢布28戈比。   怎么样?推断严谨缜密无懈可击吧!难怪瑞尔德直夸年轻人的脑筋就是转得快,店员们也心悦诚服,都对这个聪明的小伙子刮目相看。不过,大家的夸奖倒让波尔多基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他来布店应聘只不过是利用假期挣下学期的学费,这个看上去颇费周折的难题,对他来说,充其量就是个开胃小菜哟!

发布于2016年10月15日 20:22 | 评论数(0) 阅读数(106) 我的文章

七夕节的栀子花


  一   “给你,”阿南冲过来,脸红红的,往我手里塞了一朵栀子花,“乞巧用。”我的脸一下子烫得能往外冒蒸汽了。   “为什么给我?”我愣头愣脑地问。   “给你就给你——”阿南掉头就跑,像是后面有高校长在追他。 阿南是高校长的儿子,如果哪天不上蹿下跳打坏两片瓦,踩坏几根苗,那他一定是生病了。每天黄昏,都有邻居拿着被打破的瓦片什么的,跑到学校跟高校长“聊聊天”。“聊天”之后,高校长就拿着一根小竹枝,满村子找阿南。   高校长戴着眼镜,一副斯文相。气势汹汹的样子跟他真的不怎么协调。村里人就喜欢看高校长凶起来。凶起来的高校长才有可能坐在他们家的晚饭桌旁,一起抿上一壶米酒。   “其实,也不能怪阿南。”村里人都这么劝高校长,“屋顶上葡萄挂果了,金南瓜开花了,男孩哪能忍得住。小时候,我们谁没睬坏过人家屋顶上的瓦?” 这倒也是,村里的灶屋都修得矮,盖着稻草、瓦片。主妇在屋旁屋后插一根葡萄枝,点两粒金南瓜籽,葡萄藤、南瓜藤蔓延到屋顶,开花了,挂果了,好滋味就藏在屋顶上。金南瓜花吸吮起来可甜了,味道不比葡萄差。   阿南倒不是嘴馋,一般都是伙伴央求他。   葡萄要留着变紫,金南瓜花要留着结南瓜,不能随便动,可把灶屋底下那些孩子给馋坏了。他们都找阿南说:“阿南,我们家那葡萄绝对可以吃了,去年味道甜得很,去摘点咱们尝尝吧。我爸那根木棒,可比高校长的小竹枝粗得多,那一棒子下去——”话说到这里,说话的人都要打个冷战,“再说,你爸要是喝上二两米酒,回去肯定把打你的事给忘了。”   村子里那么多人家,阿南可忙了。  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工夫送栀子花给我。   想起栀子花,我的脸更烫了。   今天是七夕。   七夕乞巧,是祖上留下来的风俗。晚上,女孩辫子里插着栀子花,在月光下穿针,请求月娘娘把心灵手巧的祝福赐给自己。老人说,戴过栀子花,女孩儿心眼更清亮。   这天,栀子花要男孩子送。不过,谁送谁栀子花,可微妙着呢,这栀子花有点像情人节高校长领着我们画的情人节贺卡的含义。   那次,我只收到了俊辉的情人节贺卡。阿南的情人节贺卡送给了他妈妈。   其实,阿南和我关系挺好的。我们是同桌,还一起参加了数学竞赛。那些竞赛题,争论起来可有意思了。我们拍桌子,跳到椅子上争论。   “给你!”没想到,阿南又回来了,往我手里塞了个硬东西, “我姐的,明天记得还我。”他照例跑得飞快。   我伸开手,原来是枚发卡。我的头发被爸爸剪成齐耳的蘑菇头,短短的,有了栀子花也没地方插,只能用发卡别在头发上。   这个阿南,竟然也有细心的时候。   “阿南——给我出来!”远远传来高校长的声音,我听到他在前屋跟人说话, “今天七夕,关他什么事啊,一个男孩子也去摘栀子花。摘就摘吧,他把人家一树花摘得七零八落,说是要挑朵最好的!你说,该不该骂!”   “哈哈——”邻居大伯大笑起来。   我看看手里的栀子花,想起阿南摘一朵,丢掉,再摘一朵,丢掉…一我仿佛看到他那精挑细选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想起“精挑细选”这个词,我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甜。   二   “烟子——”妈妈在喊我。   “啊——”我拿着花跑到灶屋里。   “那里——”妈妈把陶锅从灶上端下来,冲着碗橱嘟嘟嘴, “瓷碗里那朵栀子花,用水养着,是俊辉他妈送过来的,说是俊辉摘的,给你乞巧用。呀——你自己采花去了。”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脸热乎乎的。   俊辉那个傻小子!   俊辉和我的关系,村里人都知道。他去钓鱼,村里人问他,钓了给谁吃。他就老老实实说,自己吃一条,给烟子吃一条。这家伙!   这只能怪我妈。我们两家隔得近,当年,我们还是奶娃娃呢,她和俊辉妈妈纯粹为了好玩,商量着给我们订了娃娃亲。从小,她们就教育俊辉要对我好。俊辉呢,也傻乎乎地特别听话。   端午节,他要分粽子给我吃。中秋,他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包了个月饼送给我。平时有点好吃的,他都给我留点。   这还不算上我妈做的“好事”。采艾草啊、捉虾子啊,等等,她喜欢喊上俊辉陪我,说是要他帮着,把我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的镰刀、竹篓什么的带回来。有时候,我妈喊我去菜园子里拔两根葱,扯几个蒜头,我懒得动,她就从后窗探出头,嚷嚷着要俊辉去。俊辉这傻瓜,一喊就动。我妈就我一个女孩,她可喜欢俊辉了,说要有个这么听话的儿子就好了。   不过,我知道俊辉的一个秘密。俊辉喜欢我,还喜欢蓝草。   那天,他买了一根冰棒,只让我咬了一小截,他结结巴巴地说,还得留点给蓝草吃。哎哟,听到这话,看着他那面红耳赤的样子,我都快笑晕了。   俊辉傻得逗。   三   才想起蓝草,蓝草就来了,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草啊,进来玩。”奶奶在堂屋里招呼了一声,起身进了她的房间。我知道她要去陶瓷坛子里拿糖。奶奶有个大陶瓷坛子,里面放着石灰,她叫它石灰坛子,坛子里放着很多好吃的糖果、饼干等糕点,都是逢年过节姑妈舅舅他们送来的。   奶奶和蓝草的奶奶是多年的老朋友,她可喜欢蓝草了,喜欢她的长辫子,喜欢她斯文秀气的举止,总是亲切地喊她“草”。   奶奶可从没像喊蓝草那样温柔地喊过我。   果然,奶奶手里抓着一把黑黑的巧克力豆出来了。   巧克力豆嚼起来嘎巴嘎巴响,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一口咬下去,就像是嘴里爆开了一颗巧克力炮弹,味道香极了。   奶奶从没有这样大把大把地给过我。我嘟着嘴望着奶奶。   奶奶给了我两颗,把剩下的全给了蓝草。   蓝草接过巧克力豆放进口袋里,就是不肯跨过门槛来,只是扬着手,要我出去。   我瞥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口袋,才不愿跟她走。   奶奶推推我,我扭扭身子,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把巧克力豆嚼得咯嘣响。   “你这丫头!”奶奶用力点了点我的额头,回身给我的口袋也装上半口袋巧克力豆。   我嘿嘿笑了,跟着蓝草出了门。蓝草来了就能把奶奶的石灰坛子打开,真希望她多来。不然,好东西放在石灰坛子,越放越干,越放越硬,要是等到不好吃了再拿出来就太可陪了。   蓝草把我领到屋场外的草垛旁,看着我不说话。   我也看着她。她两条辫子编得又粗又紧,黑油油的发梢别着一把洁白的栀子花,别提有多好看了。   “你的辫子真好看。”我羡慕地说。   “啥呀!”蓝草一扭身,跺跺脚不理我。   我莫名其妙,今天才见着她,怎么就得罪她了。   “蓝草,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回去了。”我说。我得要奶奶试试,看能不能给我也编条辫子,把栀子花插在辫子里多漂亮啊!   蓝草还是不说话。   “我走了。”   “别走!”蓝草转过身,羞红着脸,问,“你有栀子花吗?”   “有。”   她瞪了我一眼,低着头,鞋尖互相摩擦着。   我看出点意思来了,蓝草肯定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   我不走了,看着她。   她脸更红了,半天才说: “我的花……栀子花……”她手指绕着辫梢,“栀子花……俊辉……俊辉送的……”   我听了,哈哈笑起来。俊辉那傻小子,还知道送花呢!   “不许你笑!”蓝草凶凶地看着我。   我合拢了嘴,可一想起俊辉送花那愣头愣脑的样子,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许笑!”蓝草推了我一把。我没提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我就要笑,哈哈哈哈——”我生气了,推了蓝草一把。   “你——”蓝草红了脸,眼睛亮晶晶的。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不许你收俊辉的花!”她说。   俊辉的花!那个傻小子,谁稀罕,我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就不许你收俊辉的花!”蓝草又推了我一把。我一个退步,踩在泥水坑里。   干干净净的新凉鞋,一下子变得脏兮兮的。这下,我真的生气了。   我用力推了蓝草一把,嚷嚷道: “我就要收,就要收!”   “你收了阿南的花,我都看到了,不许你收俊辉的花!”蓝草跳了起来,和我扭打在一起。   “你赔我的新凉鞋!”我扯着她的辫子,往泥水坑里推。哼,她那双粉凉鞋真刺眼。   “哎哟——”蓝草尖叫起来。   我们又叫又闹,又拉又扯,打得可痛快了!   “哎呀——女孩子,怎么也打起来啦!”   高校长!我一惊,松了手。蓝草还揪住我的头发不肯放。   “轻点,轻点,”我疼得龇牙咧嘴,“高校长!”   蓝草赶紧也松了手。   高校长问我们为什么打架。   我瞪了蓝草一眼,嘟着嘴朝天不说话。   蓝草也不做声。   高校长急了: “不说话,我就把你们领回家!”   蓝草说了句什么,声音比蚊子还小。   “什么?”高校长没听到。   蓝草的脸比奶奶烙饼时的锅子更红。   “蓝草把我的新凉鞋弄脏了。”我说。   “烟子——”高校长看看我的凉鞋,看看蓝草松松垮垮的辫子,哈哈笑起来,“就这么点事啊,行了,回去吧,别打架了,再打,扣你们的品德分。”   他边笑边摇着头走开了。   蓝草扯扯我的衣角,我不理她。   “给你。”熟悉的巧克力香钻进我的鼻子里,蓝草递给我一把巧克力豆。   我接过巧克力豆,嚼得咯嘣响。   真香啊!打完架,吃颗巧克力豆,全身都放松了,香味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舒服极了。   “你经常来我们家吧。我妈常说,奶奶石灰坛子里的东西,不拿出来会坏掉的。你来,奶奶就会拿出来的。”我对蓝草说。   蓝草的脸还是红红的。“明天我给你吃我奶奶烙的蛋饼。”她跑得老远,回头说。   哇,蓝草奶奶的蛋饼,我似乎闻到了那种温暖的、带着葱味儿的松软的烙饼香。   四   我把阿南和俊辉送的栀子花,都养在瓷碗里。洁白的栀子花,用青瓷碗养着,又清又亮。   吃过饭,天暗下来。妈妈和奶奶在院子里摆上香案,供上点了红曲的米糕、葡萄和栀子花,还摆上五彩的丝线和针。   我趴在香案前,挑着喜欢的丝线。等会儿,我就要用天蓝色的丝线穿针,我要穿好几根针。香案上的针也有好几种,一种是最小的缝衣针,那是妈妈要穿的针;一种是大号缝衣针,奶奶眼神不太好,那是为她准备的;还有一种特大号的缝衣针,那是给我准备的。本来妈妈要给我缝毛衣的针,哇,那个针眼毛线都能穿过去,妈妈也太过头了。我要是用那根针,月娘娘还不瞧着我笑掉大牙。   “布——谷,布——谷——”   这个时候有布谷鸟叫!   我一抬头,又看到了阿南。他在篱笆外冲我招手。   嘿,阿南!我高兴地跑过去,收到过他的栀子花,我更喜欢他了。   阿南点子多。那次,刘伯伯家的大肥猪在菜园子旁吃草,他一眼就盯上了,猛地跳到大肥猪身上,挥舞着嫩枝条,骑猪!可冷的大肥猪,吓得魂都要掉了,到处乱窜。他们家那群小鹅,红的、粉的、蓝的、黑的、绿的,都有,全都是他用美术课上节省的颜料涂上去的。有次县里的记者来我们村调查产粮情况,看到阿南家的小鹅,兴奋极了,以为自己发现了新物种,拿着话筒采访高校长,把高校长问得个汗流浃背,也没弄得清楚。等记者走后,阿南“尝”了顿好的。   阿南也喜欢我。他骑了猪,我也要试试,虽然屁股差点被摔成八瓣,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阿南的小鹅,粉的、红的、蓝的那几只,是我涂的色,比他涂的可均匀多了。那个记者拍照时,有好几张都是拍的我涂的小鹅。不过,那次采访没有在县里的《风向报》上登出来,可能那个记者自己想明白了。   不知道阿南又有了什么新点子。   我跑到禾场上,阿南递给我一根补渔网的针,“给你,多穿几根线。”   “哇——”我简直要笑倒了,补鱼网的针,针眼有指甲那么大, “比我妈给我找的那根针的针眼还大。”   他大笑起来。   我凑近他的耳朵,把俊辉给蓝草送花的事情告诉了他,还给他看我湿漉漉的新凉鞋, “这种水晶凉鞋用井水冲一冲,干干净净,站在水里,鞋子就看不到了。”   “俊辉这个家伙!”他也不看我的鞋子,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跑了。   “你可不许乱说!”我着急地叮嘱他。   “知道。”他远远丢下一句话。   五   “俊辉!”阿南在屋场下喊。   “哎——”我叫到俊辉应了一声,跑了下去。   才一眨眼的工夫,屋场下就热闹起来。   “打架了,打架了!”妈妈兴冲冲地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我也赶紧追了出去。   呀,是阿南和俊辉在打架呢!   大家围在一边,评价着: “阿南比俊辉可灵活多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高校长来了,“怎么又有人打架!”他一把抓住阿南,扯开了两个人。   俊辉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阿南喊我,我一跑过来他就和我打起来。”   阿南虎着脸,不作声。   高校长气坏了,嚷嚷着要关阿南的禁闭,不许他出来玩。   哇,这可是阿南的“七寸”。阿南说过,打蛇打七寸,他爸爸关他禁闭,就是打到他的七寸。阿南最讨厌关禁闭。关禁闭的时候,什么都不准做,只准写检讨,写感想,无聊透了。   “俊辉不老实!”阿南憋出了一句话。   “什么!”俊辉跳起来。   “什么,什么?”俊辉妈妈和我妈妈赶紧凑了过去。她们一直都认为俊辉是个老实的傻小子,简直是太老实了,现在终于有人说他不老实,她们俩可高兴了。   “栀子花!”阿南说了这三个字,再也不开口了。   俊辉张张嘴,看看我,我冲他笑笑。他像刚从溪水里捞出的鱼,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到俊辉不说话,俊辉妈妈和我妈更感兴趣了。她们拉开高校长,要问个究竟。   高校长一松手,阿南就跑了。   六   月亮升上来,乞巧快开始了。   奶奶帮我别上栀子花,好香啊!妈妈看着我瞪大了眼,搂着我,说我是个小花妖。奶奶嗔怪她,说我是个小花仙。   我可得意了,啊,七夕真好。   月亮爬上柳梢头,月光照下来,如井水般清亮,世界静谧而美好。   蓝草奶奶带着蓝草来了,没想到,俊辉妈妈带着俊辉、拖着阿南也来了。一进门,她就嚷嚷着要关院门,“不然,会跑了去。”妈妈赶忙关了院门。   “俊辉和阿南都属虎,我好不容易才说通高校长,把阿南也抓了来。请烟子奶奶帮他们打扮打扮,领着拜拜七仙女。”俊辉妈妈对奶奶说。   “嗯,是该拜拜七仙女。属虎的男孩,拜了七仙女,长得好,开开心眼。”蓝草奶奶满意地说,“再说,男孩当女孩养,还能沾点细心。”   俊辉被他妈紧紧抓住。奶奶拿来妈妈的胭脂,在俊辉的脸上扑了一层,然后又拿了朵栀子花用发卡夹在他头上。   轮到阿南了,大家怎么也抓他不着。我看着奶奶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嚷了一嗓子: “阿南,看把我奶奶累的。”   阿南看看奶奶,看看关紧的院门,蔫了,让奶奶在两腮扫了点胭脂,在头上别了朵花。   蓝草奶奶说: “还得换上花裙子,在月娘娘的眼皮下,用乞巧的针扎个耳洞。”   阿南跳了起来。俊辉偷偷瞥了一眼蓝草,没做声。蓝草脸红红的。“算了,算了,”妈妈说,“意思意思就好了。”奶奶点燃三根香,我们起朝着月亮拜了三拜。我们拿起针和线,哼起了奶奶教我的歌谣:   “七月初七天门开,我请月娘娘下凡来。   月娘娘,下凡来,给我教针教线来。   一绣桃花满树红,二绣麦子黄成金,   三绣中秋月亮明,四绣过年挂红灯。   去年去了今年来,头顶香盘接你来……”   在这古老悠远的歌谣声里,月光静谧,栀子花香愈加浓郁了。

发布于2016年10月15日 13:13 | 评论数(0) 阅读数(99) 我的文章

因篮球而生,因篮球而狂!


  深夜的锁钥球场(Key Arena)里,麦克米兰(NateMcMiLLan,西雅图超音速队总教练正看着球队当晚练习的录像带,耳里传来诡异的运球声,一个不属于录像机,打从背后的黑暗里传来的声响。   麦克米兰切掉了录像带,运球声依然未曾停歇,当走出办公室,迈上口原本早已深锁的球场,眼神锁住了场上快速运球的影子,   “嗨!教练!”一头乱发的菜乌边运着球边腼腆的笑着。   2003年的深秋,笔者由寒冷的波士顿搭机前往西北角造访落脚于奥勒冈州(0regon)的老友,偌大的奥勒冈大学校园因为与奥勒冈州大的美式足球世仇对决几乎空无一人。走在校园里,体育馆外墙上明星前锋杰克森(Luke Jackson)绿黄相间的球衣格外的引人注目。   每个美国大学都必然有问书店。书店除了卖书以外,最大宗生意的便是学校的纪念商品。除了必备的大学熊与纪念衫,各式各样的加油器具与球队商品更是最热门的商品。尽管美式足球赛季正热,尽管杰克森是水鸭队(Oregon Ducks)当家球星与全美明星前锋,但在书店里最烫手的产品,还是背号八号的瑞德诺(Luke RIdnour)。   就像联盟里许多的白人球员一般,瑞德诺也有个当教练的老爹从小到大带肴他一步一步的接触正确而扎实的篮球观念。就如同老爹罗伯(Rob Ridnour)所形容的,小瑞德诺从开始走路时就是玩着篮球长大而他也随着老爹四处任教的脚步,在华盛顿州内迁徙着。当老爹由东侧的史波肯(spokane)移往华盛顿州中央地带的东谷(East Valley)高中应征教练碰壁后,瑞德诺全家不得不再次搬到华盛顿州西北处邻近加拿大国界的布兰(BIalne)落脚。   “我的教练背景对他也许有些许影响,”老爹道。“但他是那个整天都耗在体育馆的球狂,他随身带着球,不管走路、跑步,总是随时运着球,他可以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拿着我的钥匙就到体育馆里练习跳投或是健身。”   从小,篮球场就是瑞德诺混迹的场所,也是满足小小心灵渴望的利器。在体育馆里,小瑞德诺与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们一起打球,一群小鬼以可乐为赌资,而以瑞德诺能否在NBA的三分线距离外投射入网作为输赢,看着输了一罐可乐的小鬼头满脸激愤,瑞德诺又提出了新的方法,这次是瑞德诺改用左手出手。   不久,只看到瑞德诺愉快的在场边喝着靠“劳力”又换得的司乐。   说到左手,瑞德诺还有另一个故事。高中时的瑞德诺代表学校到南加州参加锦标赛。在锦标赛展开不久,瑞德诺便弄断了右手,尽管惯用的右手受伤,瑞德诺依然忍痛打完整场比赛,在经过医院治疗后,接下来的锦标赛里瑞高德诺的右手捆着厚厚的石膏继续出赛,就像是体育馆里其它的小毛头,对手把这个“左手怪客”当成了不会投篮的樱木花道,五个防守球员在球赛即将结束前死盯着其它四位球员,于是,在三分线外尢人防守的瑞德诺安稳的从容出手,在枪响的那一刻,胜利也随之到手。   瑞德诺各式各样的苦练在高中时期获得了回报,除了两次的华盛顿州冠军奖杯外,高中生涯中总共砍下2372分在华盛顿州史上排名第三,理所当然的当选华盛顿州篮球先生,也是州史上第四个入选麦当劳高中明星对抗赛的明星球员。   “无论是基本动作、跳投、执行挡叨战术、传球跟防守时的那一双快手,都是当今高中后卫第等好手、” 直试图招募瑞德诺的华盛顿大学教练米勒(Mlchael Miller)道,“我确信他是全美前五名的控球后卫之一,他会是未来的全美明星后卫,也会是未来NBA的先发控球人选。”   除了家乡的华盛顿大学外,出产过斯托克顿(John Stockton)的冈察加(Gonzaga,位于华盛顿州东方邻近爱达荷州的史波肯,即瑞德诺幼时居住之处)、肯塔基大学、犹他大学与奥勒冈大学都积极的想要将场上的主导权交给被誉为“白色巧克力”威廉斯(J a s o nwillliams)第二的瑞德诺身上。你知道的,九零年代末期的白人控球后卫代表。   当瑞德诺展开校园参观之旅抵达奥勒冈大学所在的尤金(Eugene)小镇时,“我确信Ridnour是全美前5名的探球后卫这一,他会是未来的全美明星后卫,也会是未来NBA的先发控球人选。”——MichaeI Miller接机的球队职员看到的是一个邻家白人男孩,但这男孩与其它人就有那么些不同, 颗篮球就这么黏在这少年手上,如果机场大厅能够运球,你可以想象他带球运过登机门,一个妙传穿过金属探坝门的连续镜头。   奥勒冈大学在1 997年找回来老校友肯特(E rnle Kent)任教,二十年前毕业的明星球员曾经留校在防守名牌教练哈特(Dlck Harter)手下担任一年助理教练开启了漫长的教练生涯。尽管生涯由防守大师手下展开,但肯特教练的篮球逻辑却完全属于另外一个世界,标准的西海岸风格,快还要更快。   除了瑞德诺,肯特教练同时也招募到奥勒冈州本地的明星前锋杰克森合组了日后知名的“路克双人秀”(Luke 8Luke Show)。两个路克加上原本的明星得分后卫琼斯(Fred Jones,现印第安纳步行者队),组成傲视美国西岸的旋风部队。   瑞德诺很快的就扛下了球队先发控球后卫的重担,尽管还没有适应大学球赛的防守与转变,使得他命中率偏低,每场得分也仅7 4分,但瑞德诺稳定的指挥全场,成功的诠释了肯特教练的快打旋风战术,也率领水鸭队在开季交出一张10胜1负的耀眼成绩单,同时每场平够送出4次助攻,让瑞德诺成为太平洋十校联盟(Pac——10)最耀眼的新秀。虽然接下来奥大后继乏力,最终战绩仅仅14胜14败,但瑞德诺依然夺下了Pac——10的年度最佳新秀。   赛季后段的荒腔走板让球员极度的失望,特别是负责球队供输的瑞德诺,于是他开始尝试说服其它资深的球员响应他的暑期苦练计划,最后包括琼斯在内的主力球员都决定放弃过去暑期返家休养的惯例,跟两个小路克一起待在尤金小镇,继续锻炼球技   “我们向彼此展示了强烈的决心,”瑞德诺回忆着。“我们展示了迈向目标所需要的决心,每个人都了解,如果要更上一层楼,我们必须要更努力的训练自己。”   “如果你有信心,你能达成任何目标。”学长琼斯谈到那个暑假带个球队与自己的变化。“我想上个赛季我们在球场上并没有太多的信心,但经过暑假在体育馆的苦练,我们了解自己有无限的潜能。”   为了要争取更多的练球时间,瑞德诺突发奇想的用胶布贴住了体育馆的门锁,让球队球员能够在夜半时分打开体育馆的大门,偷溜进体育馆继续体能训练与各式基本技巧的修正。   “学期开始后,我发现球员们变得更有自信,队友之间也有更强烈的情感联系。”肯特教练道。“但他们还需要用赢球来证明一切,现在我们成为 支成功球队该有的一切元素,很明显的,球员们也有相同的感受。”   经过暑期特训旧勺水鸭队成为Pac 1 0的一大强权,在例行赛里打垮了长期雄霸Pac 10的亚利桑纳大学,也顺利的进入NCAA季后赛。   琼斯、瑞德诺与杰克森三个人绀成的快攻大队威了水鸭队的招牌每场三人可以合力攻下50分,是全美最有破坏力的搭档之一。在季后赛里这三个人依然放送强大的火力,在面对威克森林(Wake Forest)的比赛里,这张强力的火网联手轰下8 1分,打败了了有霍华德(Josh Howard,现达拉斯小牛队)与桑盖拉(Darlus Songalla,现萨克拉门托国王队)在阵的对手。   进入了八强决赛,水鸭三人组遭遇的是兵强马壮,雄霸中西部多年的堪萨斯大学。堪萨斯大学拥有全能的大前锋古登(Drew Gooden,克里夫兰骑士队)、强力前锋柯利森(Nlck collison,西雅图超音速队)与得分后卫亨里奇(K J r khinrich,芝加哥公牛队),堪大在教练威廉斯(Roy Williams)的带领下,也以快攻闻名,尽管瑞德诺拼尽全力的拉快球队的脚步,但训练有素的堪大却能一直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   赖以维生的法宝失效后,水鸭队也无法响应堪大层出不穷的进攻招教,更随着比赛的进行,两队在下半场的比数差距越拉越大,奥勒冈大学最后终于与四强绝缘。   随着琼斯离队,升上大三的瑞德诺与杰克森扛起了球队的重担,但最后只在季后赛第 轮止步。连续两年当选Pac 1 0最佳球员的瑞德诺决定放弃接下来大四赛季,投入接下来的2003年选秀会。   选秀会上瑞德诺与 年前阻断水鸭队季后赛之旅的柯利森一起被超音速队选走。瑞德诺面临人生里最严酷的竞争环境,只能以替补控球后卫的角色登场。   “瑞德诺对球赛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前队友巴里(Brent Barry)道,“你可以看到他强烈的信心,他总有一天将主导这支球队,你已经能从他身上看到这个未来。”   结束菜鸟赛季的瑞德诺依旧每天清晨便到体育馆报到练球,一直持续到深夜,这股苦练劲获得教练麦克米兰与球团的青昧,决定将球队的控球大位交到这个正统控球后卫的手中 瑞德诺在新赛季的前44场比赛里都以先发控球后卫的角色登场,并缴出一张平均10分、6次助攻的耀眼成绩。   上个赛季在西区任人宰割的超音速队这个赛季不仅以31胜1 3败的成绩领先西北组,更打垮了去年西区的王者明尼苏达森林狼队,成为西区除了凤凰城太阳队外最抢手的球队。   瑞德诺挤入联盟前二十名的助攻数字所代表的组织能力,与雷阿伦(R ayAllen)为首的外线射手群是超音速队这个赛季大跃进的主因。尽管下个赛季雷阿伦是否继续落脚西雅图仍是未知数,但有年方22岁的瑞德诺负责组织一切进攻事宜,未来教年的超音速队依然值得期待。

发布于2016年10月14日 22:54 | 评论数(0) 阅读数(169) 我的文章

永远的田螺阿姨


  突如其来的田螺阿姨   我开了门。她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拘谨的笑,由于紧张,两只手在围裙上不断揉搓着。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体形细瘦,面色苍白,有一只挺直的鼻。   两个月前,我和相恋五年的男友分手。半个月前,我在电话里对母亲说,不需要你来,我可以照顾自己。三天前,母亲在电话里对我说,不放心你,我给你请了个保姆。   我知道,她请的人要么是远房亲戚,要么是老姐妹。可是,对面的老太太操一口吴侬软语,我惊呆了,她是南京人。身在太原的母亲竟然能给我找一个南京的保姆。而且,托人把我家的钥匙给了她。我还没回家,保姆已经上岗了。母亲在电话里说,放一百个心,琴姨人很好。她是母亲一个老朋友,因为家里经济问题,母亲先预支了她半年工资。   周末。我带琴姨逛菜场。其实,我平时很少来菜场。五年里,都是男友做饭,我连煤气怎么开都不知道。琴姨看我的眼神总带点淡淡的温情,似乎相识很久。   晚上五点,琴姨会打我的电话。她问,什么时候到家,末了加上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晚餐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甚好。清炒芋艿不加葱花,凉拌牛肉不要香菜,清炒土豆丝要放醋。她果真功课做得很足,对我的饮食摸得门儿清。   一个星期。她将我凌乱的家变成一个清爽的小两室。米白的沙发放了几个玫红的抱枕,墙角玻璃瓶里干掉的富贵竹换了大束百合。厚重的灰色窗帘换成了天蓝的亚麻。肖然走后,我经常躺在灰暗的房间,整个人好像陷入一个黑洞。而此时,我睁开眼睛,看到阳光透过窗帘映出一抹幽蓝,宛如徜徉在海洋里,整个人都是轻盈的。   这肯定是母亲的主意。她知道,我是一个多么自尊的人。婚礼前夕,准新郎落跑,而我还孤单地生活在我们的婚房里。这样的羞愧境遇下,我未必愿意见母亲。所以,她给我送来一个田螺阿姨。   我的疏离,她的贴近   我和琴姨交谈多数在餐桌。   她的丈夫很早病逝,女儿嫁在本地,儿子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这些年,她为了儿子读书,一直在城市打工。我说,我的母亲也一样。我幼年学钢琴,费用昂贵。她白天上班,晚上在一家医院做陪护。大学毕业,我要在这个城市安家,她卖了市里的房子搬到了乡下。琴姨听了很动容。   琴姨问,你和肖然为什么分手?   她的问题很多人问过,包括我的母亲。其实,答案就是婚礼前三个月,他遇见真爱了。琴姨还想说些什么,我借口去书房了。我觉得没必要和一个保姆说这么多。人与人过于亲近就会变得[罗] [嗦]。我不想她和我的母亲一样。   我蓄意疏离琴姨。吃完早点,我就上班。吃完晚饭,我就进了卧室。她一定能感觉到我的疏离。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见过很多次。   沉沦是一个黑洞。如果你想深入其中,它一定会让你跌落。我开始对任何事情没了兴趣。周末,睡得昏天黑地。九点,她敲门。十点,她敲门。十二点,她还敲门。我终于忍不住愤怒。我在电话里对母亲吼,我要辞掉保姆。可是,打开门,看到琴姨受伤的眼神,还有餐桌上被海碗扣着的饭菜,我开不了口。她怎么知道,我只是想虐待一下自己,身体的伤害可以分担我精神的痛苦。   我去泡吧。   凌晨,电话一直在响,我不接。眼泪决堤般,一杯红酒灌下喉咙。后来,我记得,我被人扶进了一辆车。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他问,还好吗?原来他看不过我一个女孩在酒吧烂醉,他回拨了那个未接来电,整整二十八个。   他说,以后别这样了,你妈都吓哭了。   洗手间里。琴姨正在清洗我换下来的衣服,我说,可以机洗的。她抬头,没事,搓搓就好。我看到她一双红肿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我突然觉得自己多么自私。她是真的关心我,我为什么要拒人千里之外呢?我开始和琴姨重新熟络。   单位加班。我说,不回去吃晚饭了,叫个外卖凑合下。一个小时后,同事说,许丽,你妈在楼下和保安吵架了。我飞速下楼。琴姨提了个不锈钢的保温壶。看到我,她对保安说,我没骗人,我是真的给孩子送饭。   那是一壶红参鸡汤。   一连半月。琴姨每天都送饭菜来。每次我吃到嘴里还是热的。我对她说,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她笑笑,闲着没事情,有直达车呀。同事都说,许丽,你妈太宠你了。我说,她不是我妈,我家保姆而已,大家都惊讶了。   在她的爱里学会治愈自己   肖然回来收拾行李。   他的新女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两只拳头捏得紧紧,我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爆发。琴姨一把将我拉进书房,郑重其事地说,一段感情既然结束了,就让大家都活得像个人样吧。   我和琴姨下楼,对肖然说,走时把门带上。我注意到肖然眼晴里的惊异,他一定以为我会哭会闹,可是,我让他失望了。我觉得,我做得很棒,甚至有点崇拜自己。可是,我还是哭了。琴姨拍拍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   那个晚上,琴姨陪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我在前面,她在后面。我说,你先回,我想一个人静一下。她应了。走了很久,转头,我看到有个熟悉的影子隐匿在一片昏暗里。   我开始变得忙碌。路过一家健身所,琴姨硬让我去看看。一个在玩哑铃的健身男突然对我微笑。那晚,我被琴姨顺利过渡给了健身房。一周三次的有氧运动。   琴姨教我做猪冻肘子,我还像模像样地补了一件开线的上衣。阳台上种的芍药冒出了芽,一杯藤萝被我养得活色生香。健身男经常约我吃饭,可是我都没空。   我报了个德语班。经常吃完饭,我骑着单车匆匆赶往培训中心。我的德语老师是个蓝眼睛的德国帅哥。他说,lily,你总是充满活力的样子。   一晃半年过去。一日中午,我和琴姨两个人吃饭。中途琴姨去了很久洗手间。再出来,她的脸色极差。我带她去了医院,她却拒绝检查。她越来越虚弱,只是面对我,她永远温暖地微笑着。   两个月后,她说,我要回南京了,女儿家有点事情。她走的前几天,正值金秋十月,她却把我的冬被全部拆洗了一遍,家里的角落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在商场给我挑了一套漂亮的餐具,她说这瓷盘上的桃花很漂亮,盛上菜也赏心悦目。我送她到火车站。候车室人群涌动。她抚摩了下我的脸,眼睛里尽是不舍。她说,孩子,你终于让人放心了。临走,她塞给我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四个月后。母亲打来电话,琴姨去世了。这个消息有点突然。母亲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我说,妈妈,你要保重身体,你是我永远的妈妈。那头,母亲沉默了。其实,我知道母亲要告诉我什么。   琴姨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去公司给我送饭。同事说,许丽,你家保姆和你真像。那天,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前,我看到自己细长的眉眼,高挺的鼻,这分明是琴姨年轻的样子,我的眼泪疯涌。十七岁,我曾在家里的抽屉发现了一张收养说明。原来,我是一个弃婴。这些年,我从不提及,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那个丝绒盒子呈放了一只玉镯子,青玉色,晶莹透亮。它曾经戴在琴姨手腕上。始终,我没有唤过琴姨一声妈妈。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需要的不是这一声称呼。每一个母亲来到曾经被放弃的孩子身边,不是为相认,而是为补偿,心安。   所以,在那段糟糕的感情里,我才终于保持了优雅。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我主动学习下厨是想让她放心,以后即使一个人,我也会照顾自己。我去办了健身卡,我要让她觉得,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幸好,我的努力让她露出了久违的笑。而这些最初的蓄意之为,也渐渐改变了我。我真的从那个黑洞里爬了出来。可是我还是欠她一声——妈妈。   我想起,她曾对我说,其实我也有个女儿,只是现在不在了。我望着她的眼睛说,没事,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女儿吧。当时,她哭了,眼泪打在手背上。   我想,这个结局很好,很好!

发布于2016年10月14日 15:45 | 评论数(0) 阅读数(84) 我的文章

画里的字谜


  从前有个名动京城的年轻画家,他画技高超,许多达官贵人为了求到他的一幅好画常常一掷千金。不过,这位画家却不是一个贪图富贵的人,他喜爱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有一天,他带着行囊云游四方去了。   这天,画家来到了风景如画的江南名城——扬州,他心想,人们都说扬州城里人才济济,我倒要亲眼见识见识。于是他来到闹市大笔一挥,在纸上画了一只黑毛狮子狗。围观的人们见画上的狮子狗栩栩如生,不禁啧啧称奇,更有人激动地掏钱想买画了。可年轻画家微微一笑,说:“这画我是不卖的。不过这画中藏有一字,若是谁猜出了这个字,我就把画送给他。”众人一听有这等好事,便纷纷猜起谜来。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清秀的少年,他不声不响地将那画卷起来,夹在腋下,转身就走。众人一时惊呆了,画家也忙上前问:“小娃娃,你还没猜呢,怎么就拿走我的画了呢?”   少年还是不说话,自顾自地往外走,任凭众人在他耳边嚷嚷着“你倒是先猜谜呀”。看到这里,画家突然笑了起来:“哈哈,有趣的娃娃,果然是猜出了我的谜语啊。”

发布于2016年10月14日 08:35 | 评论数(0) 阅读数(87) 我的文章

才子情怀抱得美人归


  2007年10月,凤凰卫视主持人陈玉佳为了充电,到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深造,恰和被誉为“钻石王老五”的商界才子江南春分在同一个班。江南春一眼就认出了她。可是,陈玉佳对江南春的印象并不好,觉得他不够帅。   然而,江南春却不管不顾地向陈玉佳发起了爱的攻势。他们所在的EMBA班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谁看到有值得推荐的好书,都要买几十本送给全班每一个人。江南春在送给陈玉佳的推荐书里,还会特别写上一些缠绵的诗词,可陈玉佳看了却不以为然:“一个大男人,写这些肉麻的东西,让人感觉很别扭。”陈玉佳无法把那些诗词和他这个人联系到一起。   一天,两个人慕名到学校附近的一个胡同里去买油炸豆腐干,江南春先买了一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等陈玉佳也买了一袋。回到胡同口,江南春才说:“又干巴又涩嘴,好难吃,你的也扔了吧。”说着就把豆腐干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陈玉佳很诧异:“干吗现在才说,害得我也买了一袋。”江南春说:“也许那个店主刚刚下岗,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摆了这个小摊,如果我当他面说不好吃,他肯定会很难受,说不准连做生意的勇气也没了,这不是断了人家的生活来源吗?”   从此,陈玉佳对江南春的印象好了起来,这真是一个宅心仁厚的男人。2009年8月,奥运一周年纪念日前,他们共同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善良才是真正的才子情怀啊。

发布于2016年10月13日 11:00 | 评论数(0) 阅读数(83) 我的文章

走在点之前


  小陈和小王走进单位门口的时候,签到簿刚刚收起来,平时他们常常这样,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签了,今天暗访组的领导在,他们当然签不上了。他们大呼冤枉,说他们明明没有迟到,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   于是,暗访组的领导说了:“赛场上、战场上莫说几秒钟,就是零点几秒你就注定失败了。再说了,你们一定是踩着上班的时间点来的,如果你们提前5分钟,哪怕提前两三分钟出家门也不至于迟到。踩着时间点,走得快一点,就刚好,走得稍慢一点那就迟到。”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错,让我想起了登山。我是一个登山爱好者,每逢节假日,都要呼朋引伴地去登山。而我的体力不是那么好,每次登山,明明和朋友们一起出发,一不留神,我就落在了他们后面,我自然要追赶他们。看到我落在后面,他们于是停下来边欣赏风景边等我……下一段路程,又是这样的局面,我总是气喘吁吁地追赶着他们的脚步,登山变成了追赶,完全没有了游山戏水的乐趣。后来,我学聪明了,约好登山的日子,趁大家还没有出发,我就开始攀登了。等和他们拉开了距离,我就边开始休息,边欣赏蓝天白云、奇秀山峰,等到伙伴们追上我,他们开始休息的时候,我已经休息好了,开始了下一段的旅程……这样一来,登山的乐趣出来了,不但从容而且有时间欣赏到美景。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准备早点去报到,好早一日看到向往的学校的样子。所以,报到前两天就到了学校,心想我一定是新生中第一个到校的。到学校早已分好的寝室一看,一个远方的室友已于三天前到达。他说他不但想看学校,他还想去迎接新生。新生还迎接新生?   此后,这位老兄事事、时时走在我们前面,我们准备考研,他就开始准备毕业作品了,我们准备毕业作品的时候,他开始利用大四的闲暇到处打工去了,我们专心读研的时候,他一边读研一边利用他各种工作的经验开始创办小小的公司……我们到处求职的时候,他的公司已经开始盈利了,我们为车贷房贷努力的时候,他却拿着挣来的盆满钵满的票子到贫穷的山区去散千金去了。大学寝室里,他常常畅谈他的理想,他看到了很多关于贫穷地方的报道,他立志“千金散尽还复来”,如今,他已经开始实现他的理想了。   踩着点走也许没有错,但踩着点走,永远是慌张的、心里的弦是紧绷着,一不小心就会错过点,而选择在点之前出发,就要从容许多,欣赏风景、实现理想。陈文茜在《树,不在了》中有一句话:“我们可以选择停留,但其他的人会选择奔跑。而世界在他人的奔跑中,无意间已改变了样貌。”我们还可以这样说:“我们选择踩着点走,但其他人会在点之前出发。而世界在他人的前行中,无意间已改变了模样。”

发布于2016年10月12日 20:41 | 评论数(0) 阅读数(91) 我的文章

低头才能抬头


  在非洲大草原上,生长着一种奇异的植物,它的名字叫做尖毛草。尖毛草号称“草地之王”,是非洲大地上长得最高、最茂盛的毛草之一。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尖毛草最初的生长过程却极其缓慢,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王者的气象。   当春天来临时,其它植物开始疯狂生长,而尖毛草仿佛压根儿就没感受到春风召唤似的,始终保持在一寸左右,就像被抛弃的可怜虫,显得寂寥而寒碜。眼看春天就要结束了,尖毛草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吸收阳光雨露,像一个光吃饭不长个儿的小孩,几乎看不见有什么增长,比草原上的许多野草都低矮。正当人们对尖毛草感到无比失望时,情况一下子发生了逆转。半年后,一场大雨来袭,尖毛草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拔地而起,每天以一尺半的惊人速度向上猛长,不到一个星期,就长到了一米六七,有的甚至达到了两米高。放眼望去,一排排的尖毛草就像一堵堵绿色的高墙,成为非洲草原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刚开始,人们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低矮的毛尖草能够一下子蜕变为“草地之王”?后来,植物学家通过研究发现,尖毛草之前不是没有生长,因为它长的不是地面的茎,而是地下的根。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尖毛草的根不断向周围和地下扩张,最深的地方竟然达到了二十几米,它的根系牢牢地锁住了水分,锁住了土壤中的营养成分。当蓄积的能量达到成长的需要时,尖毛草就会一发而不可收拾,在短短几天时间内,长到人那么高。   无独有偶,在四川地区也生长着一种有趣的植物,它的名字叫做毛竹。这种竹子非常高大,它的竿高达二十多米,直径也达到了二十多厘米。然而,在最初的五年里,毛竹的生长十分缓慢,堪称林中“侏儒”。但在第六年雨季来临时,它却以每天六尺的速度向上急窜,大约半个月时间,毛竹就能成为林中的身高冠军,并且风吹不倒。更为奇特的是,当毛竹处于生长期时,周围的植物都得为它让行,直到它长大“成人”,其他植物才能吸收到养料。与尖毛草一样,毛竹也是先发展根系,再发展茎杆,最后,它们都成为了同类中的佼佼者。   原来,无论是植物还是人,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学会隐忍,学会埋头苦干,在机遇降临前,先将自己打造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所谓功到自然成,当你的努力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厚积薄发,一鸣惊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自己推向成功的顶峰。

发布于2016年10月12日 12:51 | 评论数(0) 阅读数(82) 我的文章

父亲教我做硬汉


  1 父亲是个硬汉,他15岁时爷爷就去世了,剩下他和奶奶孤儿寡母。虽然他顶了爷爷的职去厂里当了工人,但家里家外大事小情都落在他单薄的肩上。他变得沉默寡言,一张脸总是冷冰冰的,但他很能干,从最基层的车间做起,一步步往上升当了厂长,后来又调到经贸局当了副局长。他给人的印象总是很冷峻,几乎不近人情。   我不知道他在官场、在单位对人如何,但他对我,冷得就像我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尤其是他当了厂长后。架子端得可大了,好像我也是他的下属。他从小缺少父爱,那是因为爷爷死了,可是他还活得好好的,却没让我感受到父爱的温暖。   上初中那年,我和同学攀比,想买一块手表,让母亲跟他要钱,他却一言不发。我非常生气。那些天我总转商场,发现一款最便宜的手表,只要35元钱。我想,不要他的钱,我照样可以买到。周末,我就去工厂墙外的垃圾堆捡废铁。放学路上,我总是低头用脚踢来踢去,哪怕从土里踢出一个铁螺丝,或者一块破塑料布,也要拾起来,攒多了就去收购站卖。一块两块、几角几分地攒,足有一个学期,才攒足了一块表钱。   戴上了新表,我故意炫耀,示威似的把袖子撸得老高,母亲惊讶地问,“你哪来的表?”我没回答,却偷看父亲的表情,我早就想好了,如果他敢审问我,怀疑我的钱来路不明的话,我就马上像火山爆发一样,倾诉我的辛苦,指责他没有给我父爱。但是他只是看了一眼我的手腕,就没再吭声,我顿时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难道当了官的人都这种德行?我可是他惟一的孩子。好多同学的父母不当官,还溺爱他们呢,我怎么了?不爱我也得关心我吧,他就不怕把我逼成小偷?   但这事和后来发生的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使我更领略了他的冷漠。   高考前一年的冬天,我在自己的屋里彻夜苦读,炉火生得很旺,结果,有天夜里我煤气中毒了。当我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母亲吓坏了,见我醒来,哭着说,夜里如果不是父亲,我肯定就完了。父亲有失眠的毛病,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总觉得我的屋子里动静异常,就让母亲去看,发现我在床上蜷曲着,嘴里发出近乎窒息的憋闷的呼吸,才知道我中了煤气。我后怕地抬头看父亲,发现他在病房门口背对着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如何。听说我醒了,他让母亲照顾好我,就去上班了。   我心里的感激瞬间转化成怨恨。哼,还不如让我死了呢,哪有这样冷血的父亲?   2 第二年,我考上了大学。别的同学都是被父母送去省城的,而我,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学生。却是孤零零一个人坐上火车。望着站台上那些双送别的眼睛,我的眼睛湿了,因为自己的孤单。从那时起,我就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份好工作,再不要回那个没有亲情的家,即使放假,也不要回去。整个大学,我都在勤工俭学,尝尽了人间酸苦,因为父亲每次给我带的钱,只够交学费和维持简单的生活费用,即使买课外书的钱都要靠我自己去挣。   第一个暑假,我真的没回家。十几天后。父亲来省城开会,顺便到学校看我,然后我们出去吃饭,要了两个菜,他还要了一瓶白酒。我问:“你喝酒了?”他一愣,说:“哦,有几年了。”然后我们一个闷头吃莱,一个闷头喝酒。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吃完就拍屁股走人了,那顿饭由我来付账。   毕业了,同学们都在找门路分配,像我上的这种普通高校,学生哪来的回哪去,我只能回到那个小县城。但大家都说,我没问题的,父亲是局长,肯定会给我找个好单位。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不想去企业,只想进机关坐办公室。   我想,即使我不跟他说,这样的大事,他也会主动给张罗吧。可是,最后的结果,他根本就没过问,我被劳动局分进了半死不活的物资公司,还不到一年,下岗的命运就降临到我头上来了。   我对父亲的怨恨更加深了一层,我觉得他肯定有心理疾病,因为自己从小就受苦,从小就失去了父爱,所以也想让我尝尝那种滋味吧。肯定是的。好在我从小就没依赖过他,这种时候,更不能去求他,我不能让他看我的笑话。   3 不久,我租了一间临街的门面卖电器,一年后挣了些钱,又重新租了更大的门面,扩大到卖摩托车。生意虽然辛苦,但越做越好。这期间,我只记得他来过两次,每次都像领导视察一般背着手转了几圈就走了。他没夸我,只是说了一句:“这不比在机关当个小干部整天喝茶水强吗?”这是我有生以来,惟一听到的他肯定我的话,我心里竟一热,这大概就是那种叫做父爱的感觉吧?可是,这么多年了,我的这种感觉真是太少了。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还雇了好几个雇工,俨然成了一个小老板。可是我知道好景不会太长的,城里类似的店铺如雨后春笋,竞争很厉害。不久,销售出现了滑坡的迹象。就在这时候,父亲来了,他不是来帮我,是来给我添乱的。他当厂长时,和一个老工人有点交情,现在,他退休了,父亲念旧情,想让他在我这混口饭吃。父亲冷着脸说:“你张伯人很实在,你必须给我这个面子。”求人还这种态度?我本想拒绝,但马上心里萌生了一丝快感,他是在求我呀!   张伯的确不错。能吃苦,关键是他有经济头脑,在厂里搞了几十年的供销,有做生意的经验,管理上也很有一套。我让他跑生产厂家,负责进货,逐渐地,我的供货渠道越来越畅通,经营范围也进一步扩大,销售额又出现了明显的上升趋势。   在张伯的提议下,我还投资80万元在新开发的商业区买了一栋商业楼。张伯说,在我们这个小城。做生意的将近一半利润都付了租金,像我这样的大众生意,必须靠做大做强才能增强市场竞争力,有了自己的房产,可以减少租金成本,让利给顾客,提升竞争力。再说,房产将来还能升值,本身就是一种投资。但是我当时没那么多钱,张伯建议,号召那些雇工投资入股,共同抵御风险,而且他第一个就拿出了10万元。张伯成了我的诸葛亮,使我的事业如日中天。春天,张伯要和老伴去北京定居,给儿子看孙子。我真有些依依不舍,当我提到要把他的股金和分红一起算清时,张伯笑了:“那10万元的股金,是你父亲的,至于分红,我就更不能要了。”我很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听了他的叙述,才如梦初醒。原来,是父亲以张伯的名义给了我钱,那些经营管理上的建议,竟然也是父亲通过张伯传授给我的。   张伯说:“我除了能吃苦,脑子里哪有那么多点子?你父亲才有真本事,当了那么多年厂长,肚子里有货呀。但他不让我告诉你,怕影响你的自立。嗯,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你和你父亲一样有魄力,都是硬汉。”   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原来,父亲一直在关注着我!从张伯嘴里,我还知道了一个秘密,父亲是从我中煤气那天开始喝酒的。那天,他和张伯一帮人喝酒,父亲当众哭了:“我差点没有儿子了呀。”张伯说,那种撕心裂肺的哭声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我对父亲几十年的怨恨顷刻化为灰烬。我买了好酒去看父亲,他还没下班,我央求母亲。“软硬兼施”逼她解开了多年来的道道疑团。母亲说,父亲不给我买表,是不想让我从小养成虚荣、攀比的毛病,但一次意外中,他发现我在捡废品,就认定我有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能为此吃苦的执著性格。甚至,连暑假去省城看我,也是别有答案。母亲说:“他哪里是去开会。他看了你的信,听说你在暑假打工,他想你,又不放心你,才谎称开会去看你的。”桩桩件件,父亲那些不近人情的举动,却都包含着无尽的父爱。   母亲说,父亲从小遭丧父之痛,饱尝人生的艰辛,但也体会到了一个男人必须承担责任、自强不息的甜头,他决定对我狠一点,特别是当了厂长后,他最担心的,是我会因此产生优越感和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习性,更是狠下心来冷漠对我。但是,正是他的冷漠,成就了我今天独立自强的性格,虽屡屡遭受挫折,却从没被挫折摧垮。   原来,父爱一直与我如影随形。父亲是把我当成了一棵树,栽到了人生四季里,栽到了风霜雨雪里,而没有把我娇惯成一株娇嫩的盆花,养在温室。   终于把父亲等回了家,但他依然是一脸冷漠,而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这冷漠的亲切。给父亲倒上一杯酒,所有的感慨也都在这酒中了。父亲久久凝视着我,忽然伸手拔去了我头上早生的一根白发。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些年,你也不容易啊。”   我忍不住哽咽着喊了声:“爸……”泪水瞬间溢出了双眼。

发布于2016年10月11日 22:15 | 评论数(0) 阅读数(91) 我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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