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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


  刚一下车,他就看见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瑟缩在夜的冷风里。她也看见了他,快步地向他奔来,急切地问:“怎么样?”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是很快就消失了。她又问:“你吃饭了吗?”他抓过她冻得冰冷的手,说:“我吃过了。走,我们回去吧。”   他们走在凄清的大街上。夜的寒风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目标,向他们无休无止地刮过来。他们逆着寒风,紧握了手,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走着。   “这鬼天气,真冷!”他禁不住骂道。她看了他一眼,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他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出来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说:“今天是腊八啊!”“腊八?好久没有想到过它了。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年年都要喝腊八粥……”   想起了吃,他突然感到了饥饿—他还没有吃饭。找了一天的工作,依然是四处碰壁,他沮丧得一点胃口都没有了。其实,就是想吃也吃不到,兜里的钱只够回来的车费了。而现在,饥饿就像春天里睡醒了的虫子,在他的肚子里“咕咕”地叫了起来。她说:“村里的老人都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也难怪今天会这么冷了。”   他说:“我只觉得今年特别的冷,冷得都快要了人的命!”他又想起了找工作时遇到的冷面孔,那些比霜雪还要冷的面孔。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看了看前面,冰冷的街道漫长无止境。他不知道,他的未来将会怎样,什么时候才能遇到春暖花开。   他找不到工作,她是不能理解的。他是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啊,怎么可能连工作都找不到呢?她不知道,他们村是多么小、多么封闭、多么遥远的一个地方。那里的人一来到城市,立即就被淹没在汹涌的人潮里了!她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多得就像春天山坡上漫山遍野的野花。她还以为,他是这世界上惟一一朵牡丹呢!她更不知道,现在找工作,不仅仅是靠实力—他们班上那几个天天打游戏期期都补考的同学,就是因为有关系,早早地就把工作签定了。当然,这些情况,他是不会告诉她的。他在她的心里,一直都是高大完美无所不能的。现在,他找工作处处碰壁,他感觉她对自己的能力已经产生怀疑了。他可不想改变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前面有一家服装店还没有关门,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好长一段街面。走过去的时候,她被里面的衣服吸引住了,目光里的羡慕和渴望刺得他的心一阵阵酸痛。他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还是从乡下带来的,那样土,那样旧。城里的姑娘,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不穿这样的衣服了。   村里的女孩都羡慕她,说她找了一个大学生,以后会带她到城里住洋房,吃好的,穿好的,过少奶奶一样的生活。她也一直为这事骄傲着、期盼着、偷偷地乐着。可是现在,他能给她什么呢?她吃的还是粗茶淡饭,穿的还是乡下带来的土得掉渣的衣服……他突然间觉得自己很没用。一个大男人,读了那么多的书,花了那么多的钱,到头来却连给女朋友买件衣服的能力都没有!   天像是越来越冷了,今晚回家的路像是长了许多,走了那么久都还没有走到一半。说是“家”,其实哪里是什么家啊!那只是他们临时租借的一间房子,是城边上农民家的。不过,因为有她,那个简陋的小屋子也有了一点家的温馨感觉了,尤其是在这样寒冷的夜里。   “家”终于到了。他赶紧抓了一件最厚的衣服来穿着。她却转身出去了,他以为她是去上厕所。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了。他一看,是腊八粥!她说:“我知道你还没有吃饭,你快点吃了它吧!”他问:“你怎么做的?”她说:“我向房东大婶要了一点粮食,下午,我借用了一下她的锅把它煮好了,刚才只是去热了一下。房东大婶还说,以后我们可以用她的锅做饭,以后咱们就不到外面去吃了,这样能省一点钱,也能在这里多支撑几天……”   他吃着热气腾腾的腊八粥,想着自己的没用,想着她对自己的好,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掉在了热气腾腾的粥里。   吃完了,他用纸巾擦了擦嘴,顺便擦去了脸上的泪痕。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哭过。她收拾了碗筷,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他想起了明天,想起了那些比霜雪还要冷的脸,心里一阵的恐惧,真希望明天不要来,就让自己在这个小屋子里躲一辈子吧!   他们躺在床上,被子很薄,他们紧紧地拥抱着,借以取暖。她说:“你还记得吗?咱村里的老人说过,腊八常常是一年最冷的一天。过了腊八,天气就一天比一天暖和了。”他说:“好像是的。”她说:“所以呢,你不要灰心。你现在虽然很不顺,但是坏到底了,好日子也就快来了。”   “坏到底了,好日子也就快来了。”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他想,她读书不多,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鼓励他,可见是很费了一番心思的。他读了几年的书,让他和她的家庭都一贫如洗,结果却连工作都没有找到一个。她非但没有说过一句怨怪的话,还一如既往地关心他照顾他,想方设法地来鼓励他,他怎么能辜负她浓浓的爱和期待啊!   想到这里,他全身都充满了信心和勇气,在她脸上重重地吻了一下,说:“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会找到工作!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发布于2017年04月06日 15:11 | 评论数(0) 阅读数(242) 我的文章

因篮球而生,因篮球而狂!


  深夜的锁钥球场(Key Arena)里,麦克米兰(NateMcMiLLan,西雅图超音速队总教练正看着球队当晚练习的录像带,耳里传来诡异的运球声,一个不属于录像机,打从背后的黑暗里传来的声响。   麦克米兰切掉了录像带,运球声依然未曾停歇,当走出办公室,迈上口原本早已深锁的球场,眼神锁住了场上快速运球的影子,   “嗨!教练!”一头乱发的菜乌边运着球边腼腆的笑着。   2003年的深秋,笔者由寒冷的波士顿搭机前往西北角造访落脚于奥勒冈州(0regon)的老友,偌大的奥勒冈大学校园因为与奥勒冈州大的美式足球世仇对决几乎空无一人。走在校园里,体育馆外墙上明星前锋杰克森(Luke Jackson)绿黄相间的球衣格外的引人注目。   每个美国大学都必然有问书店。书店除了卖书以外,最大宗生意的便是学校的纪念商品。除了必备的大学熊与纪念衫,各式各样的加油器具与球队商品更是最热门的商品。尽管美式足球赛季正热,尽管杰克森是水鸭队(Oregon Ducks)当家球星与全美明星前锋,但在书店里最烫手的产品,还是背号八号的瑞德诺(Luke RIdnour)。   就像联盟里许多的白人球员一般,瑞德诺也有个当教练的老爹从小到大带肴他一步一步的接触正确而扎实的篮球观念。就如同老爹罗伯(Rob Ridnour)所形容的,小瑞德诺从开始走路时就是玩着篮球长大而他也随着老爹四处任教的脚步,在华盛顿州内迁徙着。当老爹由东侧的史波肯(spokane)移往华盛顿州中央地带的东谷(East Valley)高中应征教练碰壁后,瑞德诺全家不得不再次搬到华盛顿州西北处邻近加拿大国界的布兰(BIalne)落脚。   “我的教练背景对他也许有些许影响,”老爹道。“但他是那个整天都耗在体育馆的球狂,他随身带着球,不管走路、跑步,总是随时运着球,他可以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拿着我的钥匙就到体育馆里练习跳投或是健身。”   从小,篮球场就是瑞德诺混迹的场所,也是满足小小心灵渴望的利器。在体育馆里,小瑞德诺与几个年纪稍长的孩子们一起打球,一群小鬼以可乐为赌资,而以瑞德诺能否在NBA的三分线距离外投射入网作为输赢,看着输了一罐可乐的小鬼头满脸激愤,瑞德诺又提出了新的方法,这次是瑞德诺改用左手出手。   不久,只看到瑞德诺愉快的在场边喝着靠“劳力”又换得的司乐。   说到左手,瑞德诺还有另一个故事。高中时的瑞德诺代表学校到南加州参加锦标赛。在锦标赛展开不久,瑞德诺便弄断了右手,尽管惯用的右手受伤,瑞德诺依然忍痛打完整场比赛,在经过医院治疗后,接下来的锦标赛里瑞高德诺的右手捆着厚厚的石膏继续出赛,就像是体育馆里其它的小毛头,对手把这个“左手怪客”当成了不会投篮的樱木花道,五个防守球员在球赛即将结束前死盯着其它四位球员,于是,在三分线外尢人防守的瑞德诺安稳的从容出手,在枪响的那一刻,胜利也随之到手。   瑞德诺各式各样的苦练在高中时期获得了回报,除了两次的华盛顿州冠军奖杯外,高中生涯中总共砍下2372分在华盛顿州史上排名第三,理所当然的当选华盛顿州篮球先生,也是州史上第四个入选麦当劳高中明星对抗赛的明星球员。   “无论是基本动作、跳投、执行挡叨战术、传球跟防守时的那一双快手,都是当今高中后卫第等好手、” 直试图招募瑞德诺的华盛顿大学教练米勒(Mlchael Miller)道,“我确信他是全美前五名的控球后卫之一,他会是未来的全美明星后卫,也会是未来NBA的先发控球人选。”   除了家乡的华盛顿大学外,出产过斯托克顿(John Stockton)的冈察加(Gonzaga,位于华盛顿州东方邻近爱达荷州的史波肯,即瑞德诺幼时居住之处)、肯塔基大学、犹他大学与奥勒冈大学都积极的想要将场上的主导权交给被誉为“白色巧克力”威廉斯(J a s o nwillliams)第二的瑞德诺身上。你知道的,九零年代末期的白人控球后卫代表。   当瑞德诺展开校园参观之旅抵达奥勒冈大学所在的尤金(Eugene)小镇时,“我确信Ridnour是全美前5名的探球后卫这一,他会是未来的全美明星后卫,也会是未来NBA的先发控球人选。”——MichaeI Miller接机的球队职员看到的是一个邻家白人男孩,但这男孩与其它人就有那么些不同, 颗篮球就这么黏在这少年手上,如果机场大厅能够运球,你可以想象他带球运过登机门,一个妙传穿过金属探坝门的连续镜头。   奥勒冈大学在1 997年找回来老校友肯特(E rnle Kent)任教,二十年前毕业的明星球员曾经留校在防守名牌教练哈特(Dlck Harter)手下担任一年助理教练开启了漫长的教练生涯。尽管生涯由防守大师手下展开,但肯特教练的篮球逻辑却完全属于另外一个世界,标准的西海岸风格,快还要更快。   除了瑞德诺,肯特教练同时也招募到奥勒冈州本地的明星前锋杰克森合组了日后知名的“路克双人秀”(Luke 8Luke Show)。两个路克加上原本的明星得分后卫琼斯(Fred Jones,现印第安纳步行者队),组成傲视美国西岸的旋风部队。   瑞德诺很快的就扛下了球队先发控球后卫的重担,尽管还没有适应大学球赛的防守与转变,使得他命中率偏低,每场得分也仅7 4分,但瑞德诺稳定的指挥全场,成功的诠释了肯特教练的快打旋风战术,也率领水鸭队在开季交出一张10胜1负的耀眼成绩单,同时每场平够送出4次助攻,让瑞德诺成为太平洋十校联盟(Pac——10)最耀眼的新秀。虽然接下来奥大后继乏力,最终战绩仅仅14胜14败,但瑞德诺依然夺下了Pac——10的年度最佳新秀。   赛季后段的荒腔走板让球员极度的失望,特别是负责球队供输的瑞德诺,于是他开始尝试说服其它资深的球员响应他的暑期苦练计划,最后包括琼斯在内的主力球员都决定放弃过去暑期返家休养的惯例,跟两个小路克一起待在尤金小镇,继续锻炼球技   “我们向彼此展示了强烈的决心,”瑞德诺回忆着。“我们展示了迈向目标所需要的决心,每个人都了解,如果要更上一层楼,我们必须要更努力的训练自己。”   “如果你有信心,你能达成任何目标。”学长琼斯谈到那个暑假带个球队与自己的变化。“我想上个赛季我们在球场上并没有太多的信心,但经过暑假在体育馆的苦练,我们了解自己有无限的潜能。”   为了要争取更多的练球时间,瑞德诺突发奇想的用胶布贴住了体育馆的门锁,让球队球员能够在夜半时分打开体育馆的大门,偷溜进体育馆继续体能训练与各式基本技巧的修正。   “学期开始后,我发现球员们变得更有自信,队友之间也有更强烈的情感联系。”肯特教练道。“但他们还需要用赢球来证明一切,现在我们成为 支成功球队该有的一切元素,很明显的,球员们也有相同的感受。”   经过暑期特训旧勺水鸭队成为Pac 1 0的一大强权,在例行赛里打垮了长期雄霸Pac 10的亚利桑纳大学,也顺利的进入NCAA季后赛。   琼斯、瑞德诺与杰克森三个人绀成的快攻大队威了水鸭队的招牌每场三人可以合力攻下50分,是全美最有破坏力的搭档之一。在季后赛里这三个人依然放送强大的火力,在面对威克森林(Wake Forest)的比赛里,这张强力的火网联手轰下8 1分,打败了了有霍华德(Josh Howard,现达拉斯小牛队)与桑盖拉(Darlus Songalla,现萨克拉门托国王队)在阵的对手。   进入了八强决赛,水鸭三人组遭遇的是兵强马壮,雄霸中西部多年的堪萨斯大学。堪萨斯大学拥有全能的大前锋古登(Drew Gooden,克里夫兰骑士队)、强力前锋柯利森(Nlck collison,西雅图超音速队)与得分后卫亨里奇(K J r khinrich,芝加哥公牛队),堪大在教练威廉斯(Roy Williams)的带领下,也以快攻闻名,尽管瑞德诺拼尽全力的拉快球队的脚步,但训练有素的堪大却能一直亦步亦趋的紧随其后。   赖以维生的法宝失效后,水鸭队也无法响应堪大层出不穷的进攻招教,更随着比赛的进行,两队在下半场的比数差距越拉越大,奥勒冈大学最后终于与四强绝缘。   随着琼斯离队,升上大三的瑞德诺与杰克森扛起了球队的重担,但最后只在季后赛第 轮止步。连续两年当选Pac 1 0最佳球员的瑞德诺决定放弃接下来大四赛季,投入接下来的2003年选秀会。   选秀会上瑞德诺与 年前阻断水鸭队季后赛之旅的柯利森一起被超音速队选走。瑞德诺面临人生里最严酷的竞争环境,只能以替补控球后卫的角色登场。   “瑞德诺对球赛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前队友巴里(Brent Barry)道,“你可以看到他强烈的信心,他总有一天将主导这支球队,你已经能从他身上看到这个未来。”   结束菜鸟赛季的瑞德诺依旧每天清晨便到体育馆报到练球,一直持续到深夜,这股苦练劲获得教练麦克米兰与球团的青昧,决定将球队的控球大位交到这个正统控球后卫的手中 瑞德诺在新赛季的前44场比赛里都以先发控球后卫的角色登场,并缴出一张平均10分、6次助攻的耀眼成绩。   上个赛季在西区任人宰割的超音速队这个赛季不仅以31胜1 3败的成绩领先西北组,更打垮了去年西区的王者明尼苏达森林狼队,成为西区除了凤凰城太阳队外最抢手的球队。   瑞德诺挤入联盟前二十名的助攻数字所代表的组织能力,与雷阿伦(R ayAllen)为首的外线射手群是超音速队这个赛季大跃进的主因。尽管下个赛季雷阿伦是否继续落脚西雅图仍是未知数,但有年方22岁的瑞德诺负责组织一切进攻事宜,未来教年的超音速队依然值得期待。

发布于2017年04月06日 08:04 | 评论数(0) 阅读数(193) 我的文章

永远的田螺阿姨


  突如其来的田螺阿姨   我开了门。她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拘谨的笑,由于紧张,两只手在围裙上不断揉搓着。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体形细瘦,面色苍白,有一只挺直的鼻。   两个月前,我和相恋五年的男友分手。半个月前,我在电话里对母亲说,不需要你来,我可以照顾自己。三天前,母亲在电话里对我说,不放心你,我给你请了个保姆。   我知道,她请的人要么是远房亲戚,要么是老姐妹。可是,对面的老太太操一口吴侬软语,我惊呆了,她是南京人。身在太原的母亲竟然能给我找一个南京的保姆。而且,托人把我家的钥匙给了她。我还没回家,保姆已经上岗了。母亲在电话里说,放一百个心,琴姨人很好。她是母亲一个老朋友,因为家里经济问题,母亲先预支了她半年工资。   周末。我带琴姨逛菜场。其实,我平时很少来菜场。五年里,都是男友做饭,我连煤气怎么开都不知道。琴姨看我的眼神总带点淡淡的温情,似乎相识很久。   晚上五点,琴姨会打我的电话。她问,什么时候到家,末了加上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晚餐四菜一汤,荤素搭配得甚好。清炒芋艿不加葱花,凉拌牛肉不要香菜,清炒土豆丝要放醋。她果真功课做得很足,对我的饮食摸得门儿清。   一个星期。她将我凌乱的家变成一个清爽的小两室。米白的沙发放了几个玫红的抱枕,墙角玻璃瓶里干掉的富贵竹换了大束百合。厚重的灰色窗帘换成了天蓝的亚麻。肖然走后,我经常躺在灰暗的房间,整个人好像陷入一个黑洞。而此时,我睁开眼睛,看到阳光透过窗帘映出一抹幽蓝,宛如徜徉在海洋里,整个人都是轻盈的。   这肯定是母亲的主意。她知道,我是一个多么自尊的人。婚礼前夕,准新郎落跑,而我还孤单地生活在我们的婚房里。这样的羞愧境遇下,我未必愿意见母亲。所以,她给我送来一个田螺阿姨。   我的疏离,她的贴近   我和琴姨交谈多数在餐桌。   她的丈夫很早病逝,女儿嫁在本地,儿子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这些年,她为了儿子读书,一直在城市打工。我说,我的母亲也一样。我幼年学钢琴,费用昂贵。她白天上班,晚上在一家医院做陪护。大学毕业,我要在这个城市安家,她卖了市里的房子搬到了乡下。琴姨听了很动容。   琴姨问,你和肖然为什么分手?   她的问题很多人问过,包括我的母亲。其实,答案就是婚礼前三个月,他遇见真爱了。琴姨还想说些什么,我借口去书房了。我觉得没必要和一个保姆说这么多。人与人过于亲近就会变得[罗] [嗦]。我不想她和我的母亲一样。   我蓄意疏离琴姨。吃完早点,我就上班。吃完晚饭,我就进了卧室。她一定能感觉到我的疏离。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见过很多次。   沉沦是一个黑洞。如果你想深入其中,它一定会让你跌落。我开始对任何事情没了兴趣。周末,睡得昏天黑地。九点,她敲门。十点,她敲门。十二点,她还敲门。我终于忍不住愤怒。我在电话里对母亲吼,我要辞掉保姆。可是,打开门,看到琴姨受伤的眼神,还有餐桌上被海碗扣着的饭菜,我开不了口。她怎么知道,我只是想虐待一下自己,身体的伤害可以分担我精神的痛苦。   我去泡吧。   凌晨,电话一直在响,我不接。眼泪决堤般,一杯红酒灌下喉咙。后来,我记得,我被人扶进了一辆车。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一个男人的电话。他问,还好吗?原来他看不过我一个女孩在酒吧烂醉,他回拨了那个未接来电,整整二十八个。   他说,以后别这样了,你妈都吓哭了。   洗手间里。琴姨正在清洗我换下来的衣服,我说,可以机洗的。她抬头,没事,搓搓就好。我看到她一双红肿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我突然觉得自己多么自私。她是真的关心我,我为什么要拒人千里之外呢?我开始和琴姨重新熟络。   单位加班。我说,不回去吃晚饭了,叫个外卖凑合下。一个小时后,同事说,许丽,你妈在楼下和保安吵架了。我飞速下楼。琴姨提了个不锈钢的保温壶。看到我,她对保安说,我没骗人,我是真的给孩子送饭。   那是一壶红参鸡汤。   一连半月。琴姨每天都送饭菜来。每次我吃到嘴里还是热的。我对她说,其实不必这么麻烦。她笑笑,闲着没事情,有直达车呀。同事都说,许丽,你妈太宠你了。我说,她不是我妈,我家保姆而已,大家都惊讶了。   在她的爱里学会治愈自己   肖然回来收拾行李。   他的新女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我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两只拳头捏得紧紧,我不知道自己何时会爆发。琴姨一把将我拉进书房,郑重其事地说,一段感情既然结束了,就让大家都活得像个人样吧。   我和琴姨下楼,对肖然说,走时把门带上。我注意到肖然眼晴里的惊异,他一定以为我会哭会闹,可是,我让他失望了。我觉得,我做得很棒,甚至有点崇拜自己。可是,我还是哭了。琴姨拍拍我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   那个晚上,琴姨陪我走了很长一段路。我在前面,她在后面。我说,你先回,我想一个人静一下。她应了。走了很久,转头,我看到有个熟悉的影子隐匿在一片昏暗里。   我开始变得忙碌。路过一家健身所,琴姨硬让我去看看。一个在玩哑铃的健身男突然对我微笑。那晚,我被琴姨顺利过渡给了健身房。一周三次的有氧运动。   琴姨教我做猪冻肘子,我还像模像样地补了一件开线的上衣。阳台上种的芍药冒出了芽,一杯藤萝被我养得活色生香。健身男经常约我吃饭,可是我都没空。   我报了个德语班。经常吃完饭,我骑着单车匆匆赶往培训中心。我的德语老师是个蓝眼睛的德国帅哥。他说,lily,你总是充满活力的样子。   一晃半年过去。一日中午,我和琴姨两个人吃饭。中途琴姨去了很久洗手间。再出来,她的脸色极差。我带她去了医院,她却拒绝检查。她越来越虚弱,只是面对我,她永远温暖地微笑着。   两个月后,她说,我要回南京了,女儿家有点事情。她走的前几天,正值金秋十月,她却把我的冬被全部拆洗了一遍,家里的角落也打扫得干干净净。她在商场给我挑了一套漂亮的餐具,她说这瓷盘上的桃花很漂亮,盛上菜也赏心悦目。我送她到火车站。候车室人群涌动。她抚摩了下我的脸,眼睛里尽是不舍。她说,孩子,你终于让人放心了。临走,她塞给我一个丝绒盒子。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一切都是最好的结局   四个月后。母亲打来电话,琴姨去世了。这个消息有点突然。母亲还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我说,妈妈,你要保重身体,你是我永远的妈妈。那头,母亲沉默了。其实,我知道母亲要告诉我什么。   琴姨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去公司给我送饭。同事说,许丽,你家保姆和你真像。那天,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前,我看到自己细长的眉眼,高挺的鼻,这分明是琴姨年轻的样子,我的眼泪疯涌。十七岁,我曾在家里的抽屉发现了一张收养说明。原来,我是一个弃婴。这些年,我从不提及,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那个丝绒盒子呈放了一只玉镯子,青玉色,晶莹透亮。它曾经戴在琴姨手腕上。始终,我没有唤过琴姨一声妈妈。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需要的不是这一声称呼。每一个母亲来到曾经被放弃的孩子身边,不是为相认,而是为补偿,心安。   所以,在那段糟糕的感情里,我才终于保持了优雅。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我主动学习下厨是想让她放心,以后即使一个人,我也会照顾自己。我去办了健身卡,我要让她觉得,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幸好,我的努力让她露出了久违的笑。而这些最初的蓄意之为,也渐渐改变了我。我真的从那个黑洞里爬了出来。可是我还是欠她一声——妈妈。   我想起,她曾对我说,其实我也有个女儿,只是现在不在了。我望着她的眼睛说,没事,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女儿吧。当时,她哭了,眼泪打在手背上。   我想,这个结局很好,很好!

发布于2017年04月05日 19:04 | 评论数(0) 阅读数(204) 我的文章

七夕节的栀子花


  一   “给你,”阿南冲过来,脸红红的,往我手里塞了一朵栀子花,“乞巧用。”我的脸一下子烫得能往外冒蒸汽了。   “为什么给我?”我愣头愣脑地问。   “给你就给你——”阿南掉头就跑,像是后面有高校长在追他。 阿南是高校长的儿子,如果哪天不上蹿下跳打坏两片瓦,踩坏几根苗,那他一定是生病了。每天黄昏,都有邻居拿着被打破的瓦片什么的,跑到学校跟高校长“聊聊天”。“聊天”之后,高校长就拿着一根小竹枝,满村子找阿南。   高校长戴着眼镜,一副斯文相。气势汹汹的样子跟他真的不怎么协调。村里人就喜欢看高校长凶起来。凶起来的高校长才有可能坐在他们家的晚饭桌旁,一起抿上一壶米酒。   “其实,也不能怪阿南。”村里人都这么劝高校长,“屋顶上葡萄挂果了,金南瓜开花了,男孩哪能忍得住。小时候,我们谁没睬坏过人家屋顶上的瓦?” 这倒也是,村里的灶屋都修得矮,盖着稻草、瓦片。主妇在屋旁屋后插一根葡萄枝,点两粒金南瓜籽,葡萄藤、南瓜藤蔓延到屋顶,开花了,挂果了,好滋味就藏在屋顶上。金南瓜花吸吮起来可甜了,味道不比葡萄差。   阿南倒不是嘴馋,一般都是伙伴央求他。   葡萄要留着变紫,金南瓜花要留着结南瓜,不能随便动,可把灶屋底下那些孩子给馋坏了。他们都找阿南说:“阿南,我们家那葡萄绝对可以吃了,去年味道甜得很,去摘点咱们尝尝吧。我爸那根木棒,可比高校长的小竹枝粗得多,那一棒子下去——”话说到这里,说话的人都要打个冷战,“再说,你爸要是喝上二两米酒,回去肯定把打你的事给忘了。”   村子里那么多人家,阿南可忙了。  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工夫送栀子花给我。   想起栀子花,我的脸更烫了。   今天是七夕。   七夕乞巧,是祖上留下来的风俗。晚上,女孩辫子里插着栀子花,在月光下穿针,请求月娘娘把心灵手巧的祝福赐给自己。老人说,戴过栀子花,女孩儿心眼更清亮。   这天,栀子花要男孩子送。不过,谁送谁栀子花,可微妙着呢,这栀子花有点像情人节高校长领着我们画的情人节贺卡的含义。   那次,我只收到了俊辉的情人节贺卡。阿南的情人节贺卡送给了他妈妈。   其实,阿南和我关系挺好的。我们是同桌,还一起参加了数学竞赛。那些竞赛题,争论起来可有意思了。我们拍桌子,跳到椅子上争论。   “给你!”没想到,阿南又回来了,往我手里塞了个硬东西, “我姐的,明天记得还我。”他照例跑得飞快。   我伸开手,原来是枚发卡。我的头发被爸爸剪成齐耳的蘑菇头,短短的,有了栀子花也没地方插,只能用发卡别在头发上。   这个阿南,竟然也有细心的时候。   “阿南——给我出来!”远远传来高校长的声音,我听到他在前屋跟人说话, “今天七夕,关他什么事啊,一个男孩子也去摘栀子花。摘就摘吧,他把人家一树花摘得七零八落,说是要挑朵最好的!你说,该不该骂!”   “哈哈——”邻居大伯大笑起来。   我看看手里的栀子花,想起阿南摘一朵,丢掉,再摘一朵,丢掉…一我仿佛看到他那精挑细选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想起“精挑细选”这个词,我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甜。   二   “烟子——”妈妈在喊我。   “啊——”我拿着花跑到灶屋里。   “那里——”妈妈把陶锅从灶上端下来,冲着碗橱嘟嘟嘴, “瓷碗里那朵栀子花,用水养着,是俊辉他妈送过来的,说是俊辉摘的,给你乞巧用。呀——你自己采花去了。”   我含含糊糊应了一声,脸热乎乎的。   俊辉那个傻小子!   俊辉和我的关系,村里人都知道。他去钓鱼,村里人问他,钓了给谁吃。他就老老实实说,自己吃一条,给烟子吃一条。这家伙!   这只能怪我妈。我们两家隔得近,当年,我们还是奶娃娃呢,她和俊辉妈妈纯粹为了好玩,商量着给我们订了娃娃亲。从小,她们就教育俊辉要对我好。俊辉呢,也傻乎乎地特别听话。   端午节,他要分粽子给我吃。中秋,他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包了个月饼送给我。平时有点好吃的,他都给我留点。   这还不算上我妈做的“好事”。采艾草啊、捉虾子啊,等等,她喜欢喊上俊辉陪我,说是要他帮着,把我不知道会落到什么地方的镰刀、竹篓什么的带回来。有时候,我妈喊我去菜园子里拔两根葱,扯几个蒜头,我懒得动,她就从后窗探出头,嚷嚷着要俊辉去。俊辉这傻瓜,一喊就动。我妈就我一个女孩,她可喜欢俊辉了,说要有个这么听话的儿子就好了。   不过,我知道俊辉的一个秘密。俊辉喜欢我,还喜欢蓝草。   那天,他买了一根冰棒,只让我咬了一小截,他结结巴巴地说,还得留点给蓝草吃。哎哟,听到这话,看着他那面红耳赤的样子,我都快笑晕了。   俊辉傻得逗。   三   才想起蓝草,蓝草就来了,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草啊,进来玩。”奶奶在堂屋里招呼了一声,起身进了她的房间。我知道她要去陶瓷坛子里拿糖。奶奶有个大陶瓷坛子,里面放着石灰,她叫它石灰坛子,坛子里放着很多好吃的糖果、饼干等糕点,都是逢年过节姑妈舅舅他们送来的。   奶奶和蓝草的奶奶是多年的老朋友,她可喜欢蓝草了,喜欢她的长辫子,喜欢她斯文秀气的举止,总是亲切地喊她“草”。   奶奶可从没像喊蓝草那样温柔地喊过我。   果然,奶奶手里抓着一把黑黑的巧克力豆出来了。   巧克力豆嚼起来嘎巴嘎巴响,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一口咬下去,就像是嘴里爆开了一颗巧克力炮弹,味道香极了。   奶奶从没有这样大把大把地给过我。我嘟着嘴望着奶奶。   奶奶给了我两颗,把剩下的全给了蓝草。   蓝草接过巧克力豆放进口袋里,就是不肯跨过门槛来,只是扬着手,要我出去。   我瞥了一眼她鼓鼓囊囊的口袋,才不愿跟她走。   奶奶推推我,我扭扭身子,闭着眼睛,捂着耳朵,把巧克力豆嚼得咯嘣响。   “你这丫头!”奶奶用力点了点我的额头,回身给我的口袋也装上半口袋巧克力豆。   我嘿嘿笑了,跟着蓝草出了门。蓝草来了就能把奶奶的石灰坛子打开,真希望她多来。不然,好东西放在石灰坛子,越放越干,越放越硬,要是等到不好吃了再拿出来就太可陪了。   蓝草把我领到屋场外的草垛旁,看着我不说话。   我也看着她。她两条辫子编得又粗又紧,黑油油的发梢别着一把洁白的栀子花,别提有多好看了。   “你的辫子真好看。”我羡慕地说。   “啥呀!”蓝草一扭身,跺跺脚不理我。   我莫名其妙,今天才见着她,怎么就得罪她了。   “蓝草,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回去了。”我说。我得要奶奶试试,看能不能给我也编条辫子,把栀子花插在辫子里多漂亮啊!   蓝草还是不说话。   “我走了。”   “别走!”蓝草转过身,羞红着脸,问,“你有栀子花吗?”   “有。”   她瞪了我一眼,低着头,鞋尖互相摩擦着。   我看出点意思来了,蓝草肯定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   我不走了,看着她。   她脸更红了,半天才说: “我的花……栀子花……”她手指绕着辫梢,“栀子花……俊辉……俊辉送的……”   我听了,哈哈笑起来。俊辉那傻小子,还知道送花呢!   “不许你笑!”蓝草凶凶地看着我。   我合拢了嘴,可一想起俊辉送花那愣头愣脑的样子,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许笑!”蓝草推了我一把。我没提防,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我就要笑,哈哈哈哈——”我生气了,推了蓝草一把。   “你——”蓝草红了脸,眼睛亮晶晶的。她生气的样子真好看。   “不许你收俊辉的花!”她说。   俊辉的花!那个傻小子,谁稀罕,我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就不许你收俊辉的花!”蓝草又推了我一把。我一个退步,踩在泥水坑里。   干干净净的新凉鞋,一下子变得脏兮兮的。这下,我真的生气了。   我用力推了蓝草一把,嚷嚷道: “我就要收,就要收!”   “你收了阿南的花,我都看到了,不许你收俊辉的花!”蓝草跳了起来,和我扭打在一起。   “你赔我的新凉鞋!”我扯着她的辫子,往泥水坑里推。哼,她那双粉凉鞋真刺眼。   “哎哟——”蓝草尖叫起来。   我们又叫又闹,又拉又扯,打得可痛快了!   “哎呀——女孩子,怎么也打起来啦!”   高校长!我一惊,松了手。蓝草还揪住我的头发不肯放。   “轻点,轻点,”我疼得龇牙咧嘴,“高校长!”   蓝草赶紧也松了手。   高校长问我们为什么打架。   我瞪了蓝草一眼,嘟着嘴朝天不说话。   蓝草也不做声。   高校长急了: “不说话,我就把你们领回家!”   蓝草说了句什么,声音比蚊子还小。   “什么?”高校长没听到。   蓝草的脸比奶奶烙饼时的锅子更红。   “蓝草把我的新凉鞋弄脏了。”我说。   “烟子——”高校长看看我的凉鞋,看看蓝草松松垮垮的辫子,哈哈笑起来,“就这么点事啊,行了,回去吧,别打架了,再打,扣你们的品德分。”   他边笑边摇着头走开了。   蓝草扯扯我的衣角,我不理她。   “给你。”熟悉的巧克力香钻进我的鼻子里,蓝草递给我一把巧克力豆。   我接过巧克力豆,嚼得咯嘣响。   真香啊!打完架,吃颗巧克力豆,全身都放松了,香味从每一个毛孔里钻出来,舒服极了。   “你经常来我们家吧。我妈常说,奶奶石灰坛子里的东西,不拿出来会坏掉的。你来,奶奶就会拿出来的。”我对蓝草说。   蓝草的脸还是红红的。“明天我给你吃我奶奶烙的蛋饼。”她跑得老远,回头说。   哇,蓝草奶奶的蛋饼,我似乎闻到了那种温暖的、带着葱味儿的松软的烙饼香。   四   我把阿南和俊辉送的栀子花,都养在瓷碗里。洁白的栀子花,用青瓷碗养着,又清又亮。   吃过饭,天暗下来。妈妈和奶奶在院子里摆上香案,供上点了红曲的米糕、葡萄和栀子花,还摆上五彩的丝线和针。   我趴在香案前,挑着喜欢的丝线。等会儿,我就要用天蓝色的丝线穿针,我要穿好几根针。香案上的针也有好几种,一种是最小的缝衣针,那是妈妈要穿的针;一种是大号缝衣针,奶奶眼神不太好,那是为她准备的;还有一种特大号的缝衣针,那是给我准备的。本来妈妈要给我缝毛衣的针,哇,那个针眼毛线都能穿过去,妈妈也太过头了。我要是用那根针,月娘娘还不瞧着我笑掉大牙。   “布——谷,布——谷——”   这个时候有布谷鸟叫!   我一抬头,又看到了阿南。他在篱笆外冲我招手。   嘿,阿南!我高兴地跑过去,收到过他的栀子花,我更喜欢他了。   阿南点子多。那次,刘伯伯家的大肥猪在菜园子旁吃草,他一眼就盯上了,猛地跳到大肥猪身上,挥舞着嫩枝条,骑猪!可冷的大肥猪,吓得魂都要掉了,到处乱窜。他们家那群小鹅,红的、粉的、蓝的、黑的、绿的,都有,全都是他用美术课上节省的颜料涂上去的。有次县里的记者来我们村调查产粮情况,看到阿南家的小鹅,兴奋极了,以为自己发现了新物种,拿着话筒采访高校长,把高校长问得个汗流浃背,也没弄得清楚。等记者走后,阿南“尝”了顿好的。   阿南也喜欢我。他骑了猪,我也要试试,虽然屁股差点被摔成八瓣,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阿南的小鹅,粉的、红的、蓝的那几只,是我涂的色,比他涂的可均匀多了。那个记者拍照时,有好几张都是拍的我涂的小鹅。不过,那次采访没有在县里的《风向报》上登出来,可能那个记者自己想明白了。   不知道阿南又有了什么新点子。   我跑到禾场上,阿南递给我一根补渔网的针,“给你,多穿几根线。”   “哇——”我简直要笑倒了,补鱼网的针,针眼有指甲那么大, “比我妈给我找的那根针的针眼还大。”   他大笑起来。   我凑近他的耳朵,把俊辉给蓝草送花的事情告诉了他,还给他看我湿漉漉的新凉鞋, “这种水晶凉鞋用井水冲一冲,干干净净,站在水里,鞋子就看不到了。”   “俊辉这个家伙!”他也不看我的鞋子,大叫一声跳了起来,跑了。   “你可不许乱说!”我着急地叮嘱他。   “知道。”他远远丢下一句话。   五   “俊辉!”阿南在屋场下喊。   “哎——”我叫到俊辉应了一声,跑了下去。   才一眨眼的工夫,屋场下就热闹起来。   “打架了,打架了!”妈妈兴冲冲地从屋子里冲了出去。   我也赶紧追了出去。   呀,是阿南和俊辉在打架呢!   大家围在一边,评价着: “阿南比俊辉可灵活多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高校长来了,“怎么又有人打架!”他一把抓住阿南,扯开了两个人。   俊辉哭丧着脸,说:“我也不知道,阿南喊我,我一跑过来他就和我打起来。”   阿南虎着脸,不作声。   高校长气坏了,嚷嚷着要关阿南的禁闭,不许他出来玩。   哇,这可是阿南的“七寸”。阿南说过,打蛇打七寸,他爸爸关他禁闭,就是打到他的七寸。阿南最讨厌关禁闭。关禁闭的时候,什么都不准做,只准写检讨,写感想,无聊透了。   “俊辉不老实!”阿南憋出了一句话。   “什么!”俊辉跳起来。   “什么,什么?”俊辉妈妈和我妈妈赶紧凑了过去。她们一直都认为俊辉是个老实的傻小子,简直是太老实了,现在终于有人说他不老实,她们俩可高兴了。   “栀子花!”阿南说了这三个字,再也不开口了。   俊辉张张嘴,看看我,我冲他笑笑。他像刚从溪水里捞出的鱼,一点声音都没有。   看到俊辉不说话,俊辉妈妈和我妈更感兴趣了。她们拉开高校长,要问个究竟。   高校长一松手,阿南就跑了。   六   月亮升上来,乞巧快开始了。   奶奶帮我别上栀子花,好香啊!妈妈看着我瞪大了眼,搂着我,说我是个小花妖。奶奶嗔怪她,说我是个小花仙。   我可得意了,啊,七夕真好。   月亮爬上柳梢头,月光照下来,如井水般清亮,世界静谧而美好。   蓝草奶奶带着蓝草来了,没想到,俊辉妈妈带着俊辉、拖着阿南也来了。一进门,她就嚷嚷着要关院门,“不然,会跑了去。”妈妈赶忙关了院门。   “俊辉和阿南都属虎,我好不容易才说通高校长,把阿南也抓了来。请烟子奶奶帮他们打扮打扮,领着拜拜七仙女。”俊辉妈妈对奶奶说。   “嗯,是该拜拜七仙女。属虎的男孩,拜了七仙女,长得好,开开心眼。”蓝草奶奶满意地说,“再说,男孩当女孩养,还能沾点细心。”   俊辉被他妈紧紧抓住。奶奶拿来妈妈的胭脂,在俊辉的脸上扑了一层,然后又拿了朵栀子花用发卡夹在他头上。   轮到阿南了,大家怎么也抓他不着。我看着奶奶累得气喘吁吁的样子,嚷了一嗓子: “阿南,看把我奶奶累的。”   阿南看看奶奶,看看关紧的院门,蔫了,让奶奶在两腮扫了点胭脂,在头上别了朵花。   蓝草奶奶说: “还得换上花裙子,在月娘娘的眼皮下,用乞巧的针扎个耳洞。”   阿南跳了起来。俊辉偷偷瞥了一眼蓝草,没做声。蓝草脸红红的。“算了,算了,”妈妈说,“意思意思就好了。”奶奶点燃三根香,我们起朝着月亮拜了三拜。我们拿起针和线,哼起了奶奶教我的歌谣:   “七月初七天门开,我请月娘娘下凡来。   月娘娘,下凡来,给我教针教线来。   一绣桃花满树红,二绣麦子黄成金,   三绣中秋月亮明,四绣过年挂红灯。   去年去了今年来,头顶香盘接你来……”   在这古老悠远的歌谣声里,月光静谧,栀子花香愈加浓郁了。

发布于2017年04月05日 11:58 | 评论数(0) 阅读数(142) 我的文章

小巫女的永远


  1   巫清寻低着头坐在纯黑色大理石窗台上,蓬松长发随意地散落下来,显得她的手指异常苍白,随着指尖的飞舞,一缕缕紫黑相间的光焰在她周围环绕。   深黑色的世界里,白烛发出微弱的光,清寻的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手中的黑色搪瓷碗中,一共7滴,紫罗兰色。   翻出一个黑色封面的小相册,翻到第十二页,取出十二根头发烧成灰,撒在搪瓷碗中,再用一只黑色玻璃棒轻轻搅匀。   清寻叹了口气,小心地将瓶子放进随身包里,清理好像是刚举办过祭祀般的现场。   清寻对着凉域的照片喃喃自语,“同桌,对不起。你是我遇见过的最好的同桌,更是最好的朋友,我要永远的友谊!这一次,我要把永远变成永远……”   2   她和凉域有相同的品位、相同的喜好、相同的梦想,有说不完的话,有无可匹敌的默契……   17岁的清寻不过是个在人间修行的小女巫,自己还是个孩子,心底也有许多的无助。可她总是觉得,同桌凉域更像个小孩,多愁善感脆弱无助的小孩,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忧伤,总有那么多的忧伤向她倾诉,需要她的保护。为了凉域的一抹笑容,她也佯装大人的模样,听他倾诉,为他开解。   清寻的变化,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她开始为这个叫凉域的男孩,牵肠挂肚了。森林深处的外婆,已经通过信鸽警告过她,远离人类的男子。可是她又怎么能做得到呢?   凉域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又如此真实,清寻能做的,就是要排除万难来守护他。   人类的感情令小小的清寻,难以捉摸。重新排座之后,凉域不是清寻的同桌了,也因此,从前喜欢粘着自己弟弟一般的凉域对她冷淡了许多。为什么呢?难道是临近考试,学业加重,还是他有了新的朋友?   懵懂的清寻对自己越来越没有信心,对于她在人世间的第一个朋友凉域,她想要的不过是长长久久的友谊,可是为什么,隔了一排课桌的凉域,就这样要在她的生命中消失了一般。   能够守护他,守护他们友谊的,只有巫术了。所以,对不起,凉域。   3   清寻小心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深蓝色小玻璃瓶,把一滴液体滴在棉签上,柔软蓬松的棉签立刻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下课了,清寻走向正在熟睡的凉。凉域手上那道长长的疤,依然没有愈合。那是他们刚确立“好朋友”关系时她不小心抓的,痕迹依然凛冽。   只可惜疤痕不是四十毫米,稍长了一点。清寻算好了所有的数据,惟独只差这一点。   凉域就大她40天。那道疤只长了一点,她和他的距离,就远了那么多。清寻是绝不会允许她的命运就差在这一点上,只有狠下心,用棉签涂在凉域那道仿佛永远好不了的伤口上,反复擦拭。   凉域动了一下,未醒。清寻对他催过眠,而织梦更是她的强项。凉域的梦中只是有只罕见的黑色纯种安哥拉猫,舔了一下那条伤口,赖在他身上不肯走。   梦中的事物缠着不放,只要不是噩梦,就不会醒来。   对不起,凉域。   4   多余的疤痕应该是消失了吧?可是凉域依旧我行我素,走廊里擦肩而过的时候,也只是对清寻礼貌地点点头,他的眼中,没有闪现一丝昔日的热情和依赖。   离中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凉域的短信更少了。甚至清寻发了讯息过去,凉域几乎都没回过。   是巫术出了问题吗?清寻第一次配置这样蛊惑人心的药水,自己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   一向强势的她到底不甘心,问了他,才知不是忙于功课,而是早就睡着了。那些短信无非是询问作业中的问题,当天没来得及问,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让其石沉大海了。   心里湿了一片。可他,什么都不在乎。   遇见他,心疼他与自己同样的脆弱孤寂,所以用无限宽容无限宠溺无限微笑守护他,任他如婴儿一般撒娇任性。他不敢面对、只会逃避,所以她强迫自己主动学会面对。   只是他不知道,她也不愿说明。   现在友谊变成这般,清寻已从不舍变成了不甘。   5   中考一结束,清寻就窝在家里做占卜,结果都模糊不清。   清寻算过无数遍,清寻想起,先生说过,不仅是我们巫师,任何职业都无法改变现实。   那如果不是现实呢?就像任何梦她都可以随意篡改。   清寻脸上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她决绝地在左手手腕上剪开一个口子,将一粒暗红色固体埋了进去。强烈的剧痛瞬间侵袭全身。那粒暗红色是凉域早已凝固的血液,对于她是至毒的巫毒。   清寻忍痛躺在窗台上,微笑起来,笑容清澈单纯。只是惨白的脸上,比夜更幽黑的眼睛异常空洞。   清寻何尝不知道,巫女用了这至毒的巫蛊,便会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是她宁愿舍弃人形,来交换凉域的梦境。她想,至少在他的梦中,她还会再次得到友谊的温暖。   6   夜幕渐渐降下来,乌云也随之密布,顷刻间便电闪雷鸣。雨声呜咽,似来自远古的咒怨。   凉域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天空,天在撕心裂肺地哭泣,让人的心里纠结着不可名状的忧伤,无以言说。   凉域忽然看到一只黑色的纯种安哥拉猫沿着屋檐踮脚走来,坐在他面前凝望他,毛发一点都没湿。凉域想起上次的梦中,同样的猫也出现过。凉域轻轻地抚摸它,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是满足,又似忧怨。   “被血噬过的伤痕会印在灵魂里,巫术可让它永世不灭,留在轮回的记忆里,让每一世寻着宿命走下去。这一次,永远将变成永远……”

发布于2017年04月04日 15:49 | 评论数(0) 阅读数(105) 我的文章

追梦路上的小师妹


  2013年8月31日,我们戛洒镇小学召开了一年一度的开学前全体教职工会议。进入会场时,我看到会场上一下子多了30多个陌生的面孔。那是当年过五关斩六将新加入我们戛洒小学教师队伍的成员。他们一个个朝气蓬勃,洋溢着青春的力量。突然间新面孔中有一个人站起来和我打招呼,我仔细打量着这个人,终于认出了她。   她的名字叫李兴凤,是比我低三届的小师妹。她2001年毕业于幼师专业,当时正值不包分配的年代,要参加工作必须通过招考那座“独木桥”。而那年我们新平县居然没有招考幼师,她连过“独木桥”的机会也失去了。经人引荐,她在我们镇中心小学做了一名代课教师。当时代课教师的工资很低,但是她却兢兢业业地坚持了三年。三年后被辞退了,又到了玉溪一家民办幼儿园做了两年的幼儿教师。后来听说她与一个安徽人结婚生子,前往浙江和江苏打过工,回新平戛洒开过小吃店,到玉溪做过生意。再后来就没有了她的音讯。   时隔多年,能在教职工大会上遇见她,着实让我意外。31岁的她不仅通过招考加入了我们的队伍,更巧的是她被分配到我们的村完小——冬瓜林小学。散会后,我俩滔滔不绝地聊了起来。从她的谈吐中,我知道了她为圆自己的教育梦而付出的艰辛。当时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因为她曾在中心校代过课,她到我们冬瓜林小学上班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好几个老相识。见面的第一句问话几乎毫无例外:“李兴凤,怎么来当老师了,钱赚够了?老板娘当腻了?”第二句话更是不敢恭维:“你的生意做垮了么,在商界混不下去了?老师的饭碗也不好端哦。”还有一些人戏称她为“新来的老教师”。面对这些冷嘲热讽,她没有回应,没有争辩,只是默默地一笑置之。她的淡定处事,出乎我的意料,我不禁暗暗佩服她的心胸与度量。   当别人在闲聊的时候,我总是在办公室看到她的身影。有时她在备课,有时她在批改作业,有时她在学习专业知识。当别人在高调谈论自己的辉煌业绩的时候,她却低调地来向我请教她在教学上的不解与困惑。记得她说过一句话:“我应该比别人多努力,和同届的同学相比,我落后了13年;和应届的师兄妹相比,我没有了他们的青春。”她说得到,也做到了,后来发生的几件事足以证明。   作为村完小校长,我看到她这样努力,总想给她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因为我喜欢努力向上的人。也许上天待她真的不薄,2013年11月,镇中心小学要举办一次主题为“我的教育梦”的演讲比赛,我毫不犹豫地将这次机会给了她,她也欣然接受了任务。从写稿子到演讲只有四天的准备时间,我原先还有点担心,有点顾虑,毕竟她已经脱离了教师行业好多年,不知道她的基本功被荒废了多少。然而,事实证明我的担忧是多余的。第一天她就写好了稿子,第三天的时候,她就自信满满地向我提出了请求,她要在校会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进行一次彩排。经过我的同意,她在全校140多名师生面前上场了,得体的穿着,标准的普通话,抑扬顿挫的声音,恰到好处的态势语言。现场静得连掉一根针也能听见。因为大家被她那高亢激昂的讲演吸引了,被她那青春励志的演讲内容打动了。伴随着她的一声“谢谢”,现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第四天下午是我陪着她到镇上参加正式比赛的,我目睹了她讲演的全过程。仅仅只过了一天,她的讲演水平又得到了提高。我在惊叹的同时也不忘用手机录下那精彩的瞬间。17个村完小排名结果揭晓了,她荣获一等奖,得到了代表戛洒镇小学去县城参加比赛的机会。全县的选手从幼儿园到高中的老师,共有26人,可谓高手如云。而她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取得了全县第6名的好成绩。后来她还被邀请到全县各中小学巡回演讲,获得了“优秀宣讲员”的称号。   不知不觉中到了收获成绩的七月。当我拿到全镇的成绩排名统计表的时候,我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她所任的两个年级的数学成绩居然比上年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要知道,这两个年级的数学成绩一直在拖我们村完小的后腿,被镇小学视为薄弱班级。而薄弱班级的“美誉”竟然止步于她的手中。在教师一年一度的履职考核中,她的综合成绩仅次于我,除了感叹更多的是钦佩,我庆幸能够带领这样努力向上的新人。   9月份,我们镇小学组织了一次高效课堂技能竞赛,我和其他教师力挺她去参赛。因为她骨子里本来就有一股闯劲儿,也当仁不让地接受了使命。经过精心的准备,她夺得了数学组的冠军,又一次光荣地代表戛洒镇小学去县上参加比赛。经过激烈的角逐,结果获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当她把好消息汇报给我的时候,我觉得有些遗憾,错过了目睹她力挫群雄的风采。   2013年9月到2014年10月。短短的一年零两个月,她为何成长得如此神速?当别人问她的时候,她总是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一句很简短的话语,把功劳全部归在了我这个村完小校长的头上。实际上我们都知道:那是她努力的结果,那是她坚持梦想的结果。   是啊,曾经的代课教师,曾经的打工妹,曾经的老板娘,历经13年,从未放弃自己的梦想。那是怎样的一种坚持?那是怎样的一种信念?那是怎样的一种毅力?为追求自己的梦想付出了许多艰辛;为实现自己的梦想敢和应届毕业生一较高下;在实现自己的梦想时没有停下脚步,又付出了超常人的努力。她努力了,她奋斗了,她在30多位新教师中脱颖而出,甚至有些老教师也自愧不如。在我们镇中心小学她成了一颗耀眼的新星,在新平县的教育界也小有名气。   这,就是追梦路上的小师妹。

发布于2017年04月04日 08:42 | 评论数(0) 阅读数(101) 我的文章

左手叛逆,右手温顺


  安琪说,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长成一个坏女生。   微胖女孩的凌乱美   安琪是一个微胖的女孩,脸上长着点点雀斑煞是可爱,头发不长不短,可是她扎起马尾以后,我就成了班上仅存的一枚短发女生。她并不在意自己的发型,刘海三七分,挡住视线了就剪。后面的头发扎得很低,因为头发尚短的缘故,我从后面看她,不论哪个角度都觉得她的发型像中年大妈。   她说她喜欢凌乱美,就像韩剧里女主角的飘飘长发被风扬起来的样子,带有一种不可言语的凄美,再配上那黛玉妹妹似的忧愁眼神,活生生一个乱世佳人的模样。只是,安琪眼中的凌乱美未免理解得有些肤浅了吧,不梳头发叫凌乱美?安琪,我只想说,你只做到了前面两个字。   安琪的五官并不出色但属于端正的范畴,可她还是会为自己的容貌感到不自信甚至是自卑,她偶尔会发发牢骚说自己又矮又胖又丑,这个时候我会摸摸她的头告诉她:“这世间不可能人人都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总有人长得好看,有人长得不那么好看,但是上帝在关上一扇门时也会善意地打开一扇窗。”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絮絮叨叨些什么,但是我相信她会懂的。所以,即使班长在口香糖的包装纸上写了“你最近怎么越来越胖了”这样令人有拿鞋底拍他的冲动的话递给她时,乐观豁达的安琪还是会微笑着在背面写上“你这么说就是以前我很瘦喽”,然后递给欠揍的班长。   上帝做证,安琪是个好女孩   上帝知道,玉皇大帝也知道,安琪是个好女孩。   安琪和每个人说话时都是温声细语的,看到地上有倒下的扫把或者吹落的试卷,她都会主动捡起来,她会在烈日当空时把自己仅有的伞借给别人,平时向她借什么东西她也从不会拒绝,路过讲台时她会顺手把黑板擦干净……我一度怀疑安琪是不是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雷锋。   安琪是那种典型的三好学生,从不迟到早退,黑板上布置的作业她都会按时完成,上课时不玩手机、不吃零食、不睡觉、不开小差。她从来没有上过老师的黑名单,班干部们的扣分表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的名字。安琪乖巧得甚至有些无趣,就是在这样一副乖乖女的模样下,却藏着一颗不为人知的叛逆到骨子里的心。   安琪是个小资女孩,周末会乖乖地待在教室学习,会在宿舍的阳台上养花,会在寂静的夜晚打着台灯看陶立夏的书,也会在学校周末影院盯着《有一个地方只有我们知道》里的吴亦凡犯花痴。至于梦想,她也觉得自己有些搞笑,小时候幻想着长大以后可以成为黑社会老大的夫人,长大以后想嫁给一个外国人或者做一个在外国居住的华裔,做一个好妈妈,所以她在努力地学英语。   最颠覆我三观的不是这些小而真诚的梦想,而是她曾经最想做却没有去做的事。她甚至跟我说她是在坏人堆里长大的,对此,打量一下她全身上下规规矩矩的校服装扮以及那容易被人欺负的善良得跟玛丽苏剧里的小白兔圣母女主的温柔眼神,我只能无奈地翻个白眼,然后平静一下我加速的小心脏。我略带调侃地说:“你怎么不学啤酒店老板写本《吉尼斯纪录大全》好方便吹牛呢?”   安琪一副“就知道你不信”的不在意的表情,对我不多做理睬。她转过身,手撑在阳台上,目光放远遥望天空。夏天的天蓝得很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云卷云舒间尽显洗净铅华的纯洁之感。   在阳光下肆意灿烂的恶魔   安琪对自己的定义是魔鬼。   她一直觉得自己内在的世界是腐烂的楼兰,她叛逆地想学坏学生那样骂粗口,想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纹身,想开辆拉风的摩托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早恋……   她说,魔鬼也可以在阳光下肆意灿烂。虽然我一直不明白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一切都只是想想而已,她还是那个美好善良的安琪。   天空是善良的,白云是善良的,阳光更是。那么,喜欢蓝天、白云、阳光的安琪虽然不是天使,但她也一定是善良的。   安琪高中以前的故事充满了传奇色彩,说出来让人以为是八点档的电视剧情节。小学时,她是和附近的坏男生一起长大的,他们天真无邪地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时的安琪因为成绩好理所当然地成了扎在坏小孩里的“大姐大”,自然也干了不少坏事。组队去偷人家的番薯时,安琪是队里唯一一个女孩,所以她都是留下来放风而已。他们还去田垄里偷甘蔗,在骑单车回去的路上一个接一个排火车似的,至今安琪还是会觉得那个场景充满滑稽感。   他们干过把讨厌的同学的书包从楼上扔下去的恶劣行为,安琪也有和男生打架打得很凶的经历,至于逃课、说粗口、不交作业这些都是家常便饭。坚强倔强的安琪从来没有为打架受伤而哭过,就是有一次手骨折了也只是痛得流眼泪而已,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哭。   就这样疯疯癫癫地野了五年,升到六年级,因为成绩好,老师一直以为安琪是个乖乖女,就本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原则把她调去成绩好又听话的女生堆里。不过她还是会和那群痞痞的但很讲义气的男生一起玩,关系却不如从前密切了。和那些听话的女生接触以后,安琪开始尝试着写作业,回家以后再不是厌恶地把作业本像垃圾一样拎出来做做样子就完事,而是认真对待,端正作答。   她没能长成一个坏女孩   安琪因为女同学一句“你一个女孩子不觉得害羞吗?”而决心改头换面,曾挂在嘴边粗俗至极的言语她通通换掉,慢慢成长为一颗根正苗红的明日之星。在六年级那一年,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灵魂深处开始净化,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安琪喜欢上了一尘不染的蓝天。   小升初考试,安琪如愿和那群将她感化成功的女生考上了同一所中学。然而那个暑假,她却鬼使神差地转学到了那群坏学生的中学,是什么原因呢?安琪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在那些女生说要去她家却很害怕那群坏男生时,她本能地维护他们说:“干吗要怕他们,他们虽然有点坏,但很讲义气啊,你一有困难他们就会挺身而出!”当女生们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她时,就预示了这样的未来吧。   然而,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差距的。上初中以后,安琪因为成绩好被分配到重点班,那群曾经和她称兄道弟的男生们都在差班。本来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还是避免不了渐行渐远的命运,无法一起同行的伙伴最后都会沦为陌路。安琪没有过多地去反抗和挽留,欣然地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她重新收拾好心情,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最后她考上了现在的学校——全市最好的中学,至于那群男生,后来听说他们都退学了。   安琪还是没能如愿长成一个坏女孩。   如今,即将要升上高三的她偶尔还是会抱怨自己不是一个男孩子,还是会像以前那样爱幻想。她慢慢地喜欢上了复古老旧的房子,喜欢去书店买一些好看的明信片,还保留着用怪异的方法做菜的习惯,把苦瓜切成丝、炸鸡蛋、煎香蕉……   安琪说,她在努力学习成长为一个好人。

发布于2017年04月03日 19:39 | 评论数(0) 阅读数(371) 我的文章

剌穿那层心上的坚壳


  妈妈收到汇款单后看到单子上还有别的字儿,就叫人念给她听了,听完妈妈就哭了。这单子她就一直收着,不舍得取掉……   1   珊影是我大学同学。   大一时,我是计算机系,珊影是美术系。她不仅画画得好,人也长得好,听说父亲还是一位颇有名气的画家。并且,珊影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校刊上,她文辞清丽的文章频频发表。这样的女孩子,受到关注就像水落荷叶汇成珠一样自然。她很快成了男生们每晚“卧谈会”的主题。   我也默默喜欢上了珊影。然而,众星拱月的珊影是不可能注意到我的。虽然我的计算机专业知识在同系算是佼佼者,但围绕在她周围的星辰都那么耀目。   我呢,家在农村,父亲在我记事时就生病去世,母亲一人将我们姐弟俩带大。如今姐姐已经嫁到外县,难得回娘家一趟。家里只剩母亲守着几亩田地度日。母亲是个半字不识的农村妇女,虽然只有五十来岁,但已腰佝背驼,艰难时世是一只无情的大手,将母亲脸上仅存的一点光华过早地夺走。   可是,我是那么的喜欢珊影。每一次校刊出刊,我都急急地在里面寻找珊影的文章,一遍遍地读,然后呆呆地盯着“李珊影”三个字,心里说:珊影,你是我的。   我终于想出一个让珊影很快注意到我的方法。   我的文学底子其实不错的。读中学时,我的作文也常常被老师当成范文在班上朗诵。只是高中时被繁重的课业一压,就完全放弃了。   我开始“潜伏”,玩命地读书,玩命地练习写作。我过了整整半年教室、食堂、图书馆、宿舍四点一线的生活。厚积薄发的结果是我的文章开始在校刊上频频发表,“张庭轩”三个字也像初升的太阳一样照亮了人们的眼睛。   常常,我与珊影在校刊上做“邻居”。   一个初冬的傍晚,珊影在我面前站住:张庭轩,能请我喝杯咖啡吗?   2   那两杯咖啡,几乎花掉了我半个月的生活费。   珊影说:看得出来,你的古典底蕴相当深厚,没有从小的积累是不可能的。你家一定是个书香之家吧,我喜欢有古典蕴味的男人。   我局促地搅着杯里的咖啡,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我的沉默在珊影看来就是默认,而且她更认定这是我内敛不张扬的表现。   没过多久,我在珊影那里,就成了省城一位“张教授”的儿子。   我在众多又妒又羡的目光下,与珊影出双入对。珊影总是毫不避忌地挽紧我的胳膊,而我,却总有点不大自然。我感觉自己内心的那点隐忧,像一块被水洇了的纸,那湿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既然是“教授”的儿子,我再也不能穿得太寒酸了,与珊影出去,不能说一杯咖啡都请不起吧。我悄悄想办法联系了一家IT公司,揽了些兼职的活儿,还想着各种办法挣外快。一直做得偷偷摸摸的,生怕珊影知道。   有一天她终究知道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挂在我的脖子上狠狠地亲了我一口:“庭轩,知道吗,我以前还在想,你一个大学教授的儿子怎么一件名牌也没穿过,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上大学都不靠家里,就喜欢你这样不靠爹娘老子的男子汉性格。”   3   我22岁生日快到了。对于生日,我向来不太重视,小时候过生日妈妈也就是煮一个鸡蛋,有时候还没有,鸡蛋都换了盐。习惯了这样的度过方式,长大后就重视不起来。   珊影却很重视,早早地说要到酒店里给我订一桌生日宴,我说不用,要不就在学校食堂的小餐厅里点几个菜意思一下就行了。珊影知道我的性格,也就没坚持。   给妈打电话时,妈就提醒我:轩轩,你生日快到了,记着买点好的吃吃。   在妈心里,生日就意味着吃点好的。   生日那天,珊影还买了一个大蛋糕,一桌子十来个人叫着笑着让我吹蜡烛,然后命令我闭上眼睛许个愿。   我闭着眼睛,十指交叉在胸前:愿我最爱的珊影成为我的妻子,一世陪伴我。   当我睁开眼,在如雷的欢呼声中,我如雷轰顶!   ——是妈妈,是我的妈妈站在我的面前。   赶了远路,妈妈蓬乱着白发,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着一层油灰,佝着腰,挎着一个布包袱。   我不同寻常的表情让所有人吃惊了,周围一下安静下来,我听到有空气在耳边像蛇在咝咝游走。   妈妈也被我的表情给吓住了,但又不知道错在哪儿。她惶恐地用手搓弄着包袱:轩轩,妈问了好几个人才晓得你在这儿,今天你生日,妈妈给你煮了鸡蛋,正好隔壁二毛家生了个小子,给了几个红喜蛋,妈寻思着你生日吃红喜蛋能走红运,就起个大早……   妈嗫嚅着,手里的包袱揪得更紧了:上回你跟妈说交了女朋友,妈想来看一眼女娃……   我不敢看珊影的脸,但分明感受到她的目光,刀子一样在剜着我的脸。   我突然暴怒地一把夺过母亲的包袱,狠劲砸向地上。   我听见了鸡蛋碎裂的声音。   却没有听见,母亲心碎裂的声音。   我与珊影之间。结束了。   珊影后来找过我,我一次次地躲避她。   与其说我无法面对珊影,不如说无法面对那个在珊影心里,尊严已经碎裂得体无完肤的男人。所以,除了逃避,我别无选择。   很快,毕业了。   毕业告别宴我没有参加。我知道,我会无法面对珊影的泪水。   而我,那晚,在一个小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   我拒绝了兼职的那家IT公司的邀请,独自逃到了繁华、巨大而匆忙的上海。我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工作,来麻醉我想念珊影的心。   后来,我听到珊影嫁给了明焕的消息。   4   自从22岁的生日宴上见妈一面之后,我再也没有冋去过,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虽然我心里淸楚,这不能怪妈妈,然而,不知为什么,我不想面对她。   我每隔几个月都会给妈妈汇一笔钱,但汇款单的“附言”一栏中我从未写过一个字。一来妈妈不识字,写了她也不认识。二来我也懒得写。   那次汇款是妈妈生日临近了,我特意多汇了两百元,在把汇款单交给工作人员的一刹那,我鬼使神差地在附言一栏留了几个字:妈妈生日快乐。   两个月后,我再去邮局汇款,那位常给我汇款的工作人员说,你上次的汇款退冋来了。   为什么?   逾期无人取款。   正纳闷,姐姐打来电话,说妈妈病得不轻,要我无论如何回去一趟。   妈妈躺在低矮的老房子里,看到我,灰败的眼神里立刻有了一丝神采。看到妈妈白发飘摇的头颅,我的心已经汪洋一片。   然而,这汪洋终究没能冲破那层坚硬的外壳。我用冷冷的目光看向她,冷冷地问:上次汇款怎么退回去了?为什么不去取出来?   妈妈用怯怯的眼神看着我,想说什么却没说。   我又说:我工作忙得很,跑一次邮局也要抽时间的,你要不想取我以后就不寄了。   说完,就冷着脸走开了。   晚上临睡前,姐姐进来了,姐姐说,轩轩,那笔八百块的退款你收到了吧。妈妈收到汇款单后看到单子上还有别的字儿,就叫人念给她听了,听完妈妈就哭了。这单子她就一直收着,不舍得取掉……   母亲已经睡着了,我轻轻从她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汇款单。   汇款单上“妈妈生日快乐”几个字已经变得有点模糊了。   姐姐说,她常常抚摸那几个字。   那一刻,我埋藏在心里的汪洋,恣肆着冲进眼眶。   妈妈的根根白发,是支支利箭,刺穿包裹在我心上的坚硬外壳。当冰冷的外壳哗啦啦坠地时,妈妈醒了。   我抱住妈妈痩弱的身子,用我柔软的心温热她。

发布于2017年04月03日 12:33 | 评论数(0) 阅读数(68) 我的文章

请假两天


  他进来的时候,微笑着向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说:“你好!”我们都知道,他是靠关系才获得这份工作的。于是,在我们不屑的扫视里,他微低着头,涨红了脸,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我们的刻意疏远,加上他性格内向,使得共处一室做事的我们,却有着人潮拥挤的街头,彼此擦肩而过的那种陌生,以至于他请了两天假,我们都几乎不曾感觉到办公室里少了一个人。   第二个月,我们渐渐发现他身上还是有很多优点的。他做事认真,为人谦虚,连谈到工作的事,他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似乎不是在讨论问题,而是讨教。   在我们刚对他有些好感的时候,他又提出要请假两天。主任生气了:“你请假做什么?”他说:“我有事。”主任问:“什么事?”他咬着嘴唇,支吾了半天,说:“私事。”   第三个月,他再次请假两天。主任大发雷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办的私事,我理解并支持,但周末双休日还不够吗?你非得要额外请两天假?”   他没有作任何解释,脸上写满了委屈,大颗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滚落在地面上,立即化成一道破碎的水印。   他走后,主任去找老领导谈关于他的事。我们偷笑,等着看好戏。   主任回来,软软地坐下,不住地叹息。在我们惊奇的目光中,主任无比自责地说:“我一时的冲动,伤害了一颗高贵的心。”原来他是个义工,每个月都会去敬老院做两天义工,一年四季,风雨无阻。这也是他能免试得到这份工作的直接原因。办公室里瞬间变得异常的安静,静得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我们没问他为何不选择周末去敬老院,为何要保密。之前对他的冷漠,让我们觉得自己不配去问这些问题。我们唯一能做的,是在他回到办公室的那一刻,上前给他一个最真心的拥抱。我想,其他人的感受也与我一样吧,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发布于2017年04月02日 23:30 | 评论数(0) 阅读数(146) 我的文章

两个母亲的战争


  妈妈打电话给我时,我多少有点蒙,她说:“你二伯母最近身体不太好,好像住进了省医院,你改天去看看她。”   我几乎惊呆了:“二伯母不是去世了吗?你的意思,她还活着?”   妈妈开始支支吾吾,含糊不清了:“那时你太小,我们怕你太想念二伯母,才骗你的。再说,你二伯母已经不是咱们家的人了,所以……”   “妈,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你们怎么能骗我?”我又气又恼,同时心疼我的二伯母,我的心瞬间柔软成一团棉花,记忆翻飞,我又想起了和二伯母在一起的日子。   1   确切地说,二伯母是我的养母,一直到十五岁那年她和二伯父离婚,我被迫和她脱离关系。   我从小知道她不是我亲妈,无非因为我的生母,也就是她的弟媳,一直和她对我进行着争夺,她们妯娌之间的夺女大战,人尽皆知,是全镇上的笑料。   妈妈一共生了四个女儿。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伯母不能生育。因为二伯父在城里上班,她一个人在家,便常帮妈妈带孩子。她们的关系非常要好。   看二伯母膝下无子,奶奶希望我家可以过继一个女儿给她。妈妈起初是犹豫的,但奶奶说:“不是担心老二家晚年膝下凄凉吗?再说,都是一家人,反正还可以每天见面。”   妈妈最终还是同意了,把我过继给了二伯母。   初到二伯母家的我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因为打小二伯母就常带我,因此我这个小没良心的(妈妈的话),才两天,就改口叫她妈妈了。可是,我改口后,妈妈却不愿意了:“叫二伯母不是挺好的吗,管她叫妈,那管我这个亲妈叫什么呢?”   据妈妈自己说,我被抱过去的当晚,她就后悔了,她虽然有四个女儿,可我毕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即使送给了最要好的二伯母,总不如在自己身边放心。   她日哭夜哭,想再把我要回去。奶奶却坚决站在二伯母那头:“你怎么能反悔呢,你负担重,四丫头离不了人,所有的活儿都指望你男人来做,孩子又没送给别人,你至于委屈成那样吗?送了就送了,反正都是我孙女,我会对二丫头格外好的。”   在那个传统的大家庭,奶奶的话还是相当有震慑力的,妈妈表面上不再说什么,实际上,她和二伯母亲如姐妹的关系实则慢慢解体了,为了我,她们开始明争暗斗。   2   其实我的身世我早略有所觉,妈妈总嫌二伯母对我不够好,二伯母不长于缝纫,我上衣的扣子掉了,她一直没帮我缝,妈妈看到后便拿起针线,一针一线地给我缝,然后说:“兰兰,以后扣子掉了,来找婶娘,婶娘帮你缝。”   这事儿让二伯母知道了,二伯母自然是生气的,怪母亲多管闲事,她不是对我不好,她只是稍微有些粗心而已。   八岁,我要上小学了,二伯母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报名,妈妈却突然出现了:“何桂珍,你干吗改我女儿的名字?叫李兰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四姐妹,妈妈分别给取名梅兰竹菊,二伯母大约嫌俗气,也可能是为把我和其他三个分开,给我取了个新名字:李馨。   “你别胡搅蛮缠了,我女儿爱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情?”二伯母也不示弱。   这是她们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吵起来,妈妈大约气急了,当着我的面抖出了二伯母所有的老底:“你的女儿?你好意思说,你就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后来,奶奶出现了。“还不嫌丢人吗,一家人,吵什么吵?”她大吼一声,妈妈和二伯母便都闭了嘴。我则吓得瑟瑟发抖,像秋天里马上飘落的叶子。   晚上,二伯母给我买了两个果肉罐头,她用刀柄撬开,把罐头放到我面前,那晚二伯母给我讲了实话:“兰兰,我承认,我不是你亲妈,可是,你自己说,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买了那么多新衣服、那么多好吃的,还带你去城里玩儿,你自己说,我对你好,还是你婶婶对你好,这么多年来,她管过你吗?就算你回去了,那个家里那么多孩子,所有的东两,都得分成四份,就拿这个罐头来说:里边一共八块儿,在咱家你就能吃上八块;到你家,就只能吃两块儿,再说,在那个家,你能吃上罐头吗?你好好想想,你是跟着我,还是跟着你亲妈?你要跟着我,咱们就搬到城里住,去城里上小学,城里有滑梯,有跷跷板,比镇上好玩多了。”   八岁的孩子会做什么选择呢?大约是二伯母一本正经的样于吓住了我,我瘪瘪嘴,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我带着哭腔说:“我要我妈。”   二伯母猛地把罐头墩到桌子上,她一张脸气得煞白,她说:“到底不是自己生的呀,唉,我算白对你这么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妈妈和二伯母争吵之后,又经过一番商量,结果是,让我自己选。二伯母自恃家里条件好,我又跟了她四年,她以为自己稳胜;而妈妈相信骨肉相连,她说,只要我明白了我的身世,肯定会回到她身边。   可是第二天,我并没有选择的机会,奶奶做了主,我继续跟二伯母。奶奶这样做是有原因的,二伯父一年四季在外,她希望我成为那个家里的感情纽带,她怕二伯父心野了,在外边找别的女人。   3   我15岁那年,二伯父第一次向二伯母提出离婚。二伯母哭了一夜。她是传统的好媳妇,孝敬公婆,团结妯娌,勤劳能干,唯一的不足是不能生育,可是,她认为我这个养女弥补了她不能生育的遗憾。   那次二伯父的婚没有离成,因为奶奶反对。她发了狠话,他要是敢离婚,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可是半年后,当二伯父抱着一个男孩领着一个女人进家门时,奶奶便放弃了。人家把孩子都生出来了,奶奶只好接纳。   而她接纳这一个,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另一个。   二伯母受的打击可想而知,我再乖巧懂事,也撵不走她的悲伤,二伯母只提了一个条件:要离婚可以,但是,她要带我走。   可是,奶奶和妈妈怎么会同意她带走我呢?!尤其是妈妈,我是她的亲生骨肉,她忍了这么多年,虽然我最终以二伯母离婚的方式回到她身边是她没想到,也是她不愿看到的,但是,她早已经开始帮我收拾房间了。   二伯母却说,如果他们不同意,她就打官司,她是我的养母已是不争的事实,法律会站在她那边的,她死活要带着我走。   可是,她的美梦落了空。当天深夜,妈妈就带人把我“抢”走了,是真正的抢,死拉硬拽,把我抱出了二伯母家,二伯母哭得稀里哗啦,大骂他们是流氓,可是,妈妈只担心再不抢我,我就被二伯母偷走了。   一向站在二伯母那边的奶奶这次也发话了:“孩子本来是人家的,送给你,是为了让你维持住这个家,你把握不好,怪谁呢,孩子总是要还给人家的。”   没了那层婆媳关系,二伯母彻底成了一个和他们没有任何瓜葛的外人。   那时我已经15岁了,和二伯母一起生活将近十年,在我心里,我们才是真正的母女。我哭闹着要跟二伯母走,可是,奶奶和妈妈岂肯放我?她们干脆把我锁了起来,我在屋里又摔东西又踢门。我觉得二伯父、奶奶、妈妈,全在欺负二伯母,我又哭又闹,不让我跟二伯母走,我就绝食。   二伯母具体哪天走的,我都不知道,我把自己反锁在卧室里,不吃不喝,妈妈在门外说:“你二伯母迟早要改嫁的,她还年轻,为什么要带上你这个油瓶?再者说了,她说要你,只不过是要挟你二伯父,拿你做砝码。”   妈妈在外边絮叨着试图劝慰我,可是,十年的相处,十年睡在一张床上,十年吃一个锅里的饭,二伯母对我是真是假,我自己还是有判断力的。   4   几天后,我正在上课,老师指指窗外,我一眼看到了二伯母,她瘦了,眼睛哭得红红的,她说:“馨馨,跟妈一起走吧,妈就剩下你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甚至书包也不要了,我拉着二伯母的手马上就要跟她走,甚至,去哪我都不在乎,我只要和她在一起。二伯母说:“现在有一趟班车,我带着你去省城,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我狠狠地点点头。可是,我们没有走成。班主任见我跟着二伯母走了马上派同学通知了我家长,镇子那么小,谁家有个什么事大家都知道的,我和二伯母正在等班车的时候,妈妈就到了,妈妈狠狠地往家里拉我,我赖在地上,像拔河似的往后用力,死活不跟妈妈走,到底不如妈妈力气大,被她硬拉硬拽弄回了家里。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二伯母。据说,二伯母那天一个人,落着泪,悄悄地走了。   我和妈妈闹了好长时间的别扭,有小半年,我不怎么和她说话,生硬地叫她婶娘,但到底是骨肉相连,我们还是和好了。   我打听过二伯母的下落,妈妈说她改嫁了,没多久,又说二伯母得肝癌死掉了。得知那个消息的时候,我唯有对着茫茫天际,泪如雨下。   可现在,妈妈竟然打电话告诉我,二伯母,还活着。   其实,二伯母后来回来看过我,被奶奶挡了回去,她也寄过钱,却全被奶奶退了回去。毎年,我的生日她都会寄上两身衣服,我高高兴兴地穿在身上,从没想到,那是二伯母买给我的。   二伯母后来的确又嫁了人,但是,又离婚了,她一直在城里靠卖早点为生,奶奶去世后,妈妈念及旧情,和二伯母和解了,但是,妈妈始终担心二伯母对我贼心不死,虽然和二伯母有联系,却一直不同意二伯母和我见面,这次,是听说二伯母病得很严重了,才打电话告诉我,二伯母还活着。   5   十年后,我终于再次见到了二伯母,却是在医院里,当时她已经神志不清了。她老得好厉害,才不过十年,原来看上去比妈妈年轻许多的二伯母,竟然一头白发了。我轻轻握着她的手,喊一声:“二伯母,我是馨馨,馨馨来看你了。”   二伯母,不,妈妈,看到我,颤抖着两手抚摸着我的脸,“馨馨,你来了?”   我扑到她怀里,“妈妈,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你会好起来的,你身体好了,就跟我回家。”   我看着床上的妈妈,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我握住她的手,像是握着我和她的前半生。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又十年不曾见面,可是,我们在一起的十年,早让我们牵扯不清,她是妈妈,另一个妈妈。那场女儿争夺战中,她和我的亲妈,都不是失败者,我爱她们,儿时我得到了两份爱,现在,我愿意把自己的爱分成两份给她们,我只希望我的两个妈妈好好的,我们全都好好的。

发布于2017年04月02日 09:17 | 评论数(0) 阅读数(138) 我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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