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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渐行渐远了……(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当在文章中提到爸妈时我总会犹豫,是该称呼他们父亲母亲还是爸爸妈妈?称呼爸爸妈妈?我都30岁了,父母也到了耳顺的年纪,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这个称呼会不会让人感觉腻和嗲?称呼父亲母亲?可我分明还是父母眼中的孩子,在家里,我仍然称呼他们为“爸妈”的啊。

我就一直在这种犹豫中,随时记录爸妈带给我的感动和感悟。现在,也终于明白,无论我是否承认,我与爸妈,真的是渐行渐远了,我说的是年龄和衰老程度。

每次回老家,父母总会让我感动,这种感动是对父母多了一份理解。随着我年龄的增长,我对父母的理解也越来越深刻。我知道,父母陪我的日子,真的是越来越少了。如果我再不好好尽孝,可能真的没有机会了。

这次回老家过年,看到父母,我仍然感觉心酸、心疼。心酸是因为父母真的老了;心疼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心绞痛的那种疼,是因为我为父母做得真的有限,我甚至没有能力改变父母现在的生活,所以我心疼。

龙应台在《目送》中的那段话曾感动过我,我相信,它也一定感动过你——

我慢慢地、慢慢地了解到,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和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

还是心酸和心疼,心,刻骨铭心地疼。

因此,摘取回老家和父母相处时的几个片段,以释放心中压抑的情绪,缓解对父母的愧疚。

 

不知道从何时起,爸妈对我的唠叨已不再是“在外面别不舍得吃,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天冷时多穿点衣服”;“和别人搞好关系”……而是“赶快找个对象,把自己嫁出去。我和你妈天天为你的事发愁。”

每次我往家里打电话,每次我回家,爸妈总是这句话,我听腻了。所以这次我没好气地回答:“你们别管了,你们也不嫌累啊,永远有操不完的心。”

爸爸接着说:“你也会老的,等你老了你就会明白我们的心的,以前,你们姐弟仨我们最放心的就是你,现在你的婚事成了我们心头最大的事。”

这话让我听得心疼,这是爸爸第一次承认他老了,老了的爸妈担心我嫁不出去了。我理解,眼看着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姐妹的孩子都已经上了小学,而我还没结婚,所以他们着急。

甚至,大年初三,比我小两个月的堂妹来时,爸爸竟然在饭桌上对妹夫说:“你寻思着给你姐介绍个对象吧。”爸爸一辈子没因为什么事求过人,却因为我和弟弟,三番两次地在别人面前低下头,卑微地求人。

我最见不得爸爸因为我和弟弟求人,所以,我和男友相处一个月后就撒谎告诉他:“我们分手了。”我比谁都了解我的爸爸,如果他知道我和男友谈恋爱,他一定会无数次卑微地催问男友:“你们什么时候结婚?”我会心疼爸爸。和男友相处两年来,爸妈并不知道。所以,他会委托妹夫帮我介绍个对象。

爸妈并不知道,为了他们,我可以放弃属于我自己的幸福,没有什么比他们在我心中更重要。父母担心我嫁不出去,但我并不这么想,我总得给自己,也给对方足够的时间,考虑对方值不值得去爱。

这个时间可能有些长,我不愿意让爸妈知道我内心的挣扎,所以,我撒谎。

 

好久了,我都不曾在爸妈面前说我自己的真实想法,我不愿意和他们交流和沟通深层次的东西。我总认为,他们一辈子没读过什么书,见识有限,我说了,他们未必能懂。

这次过年回老家才知道,我已经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这个时代的一些疾病,比如偶尔的故作深沉和虚伪;比如骨子里对修养欠佳的人的那种蔑视;比如故作呻吟;比如为肤浅的心灵罩上一件华丽的外衣;比如带着面具生活;比如我自以为是地以为爸妈不理解我,所以不和他们交流和沟通思想……

爸妈也许不懂那些深奥的大道理,但是他们教给我的那些浅显的道理,却受用一生。

比如我看到家里的橙子有烂掉的,于是拿出那几个烂橙子准备削削吃了。爸爸看到后说:“先吃好的,烂的先放一边。”

“如果不吃,这几个橙子就完全烂掉了,怪可惜的。”我说。

“你如果吃了烂的,好的可能又会烂掉了。这样,你吃到的永远都是烂橙子。”

这样的例子并不陌生,爸爸的话也不陌生。但我仍然吃惊,吃惊的是一辈子靠种地为生的爸爸,怎么会有这样的觉悟?

其实,还是我太自以为是,爸妈虽然没多少文化,但我一直是“富养”长大的,尤其是爸爸,我性格中很多优点,几乎都是来自于他对我的教育。

我自以为自己多读了点书,见识比爸爸多一些,就开始俯视他了。现在想来,真是可笑,爸爸其实高大到——如果我不借助于凳子或梯子,即便仰视,也根本看不到爸爸的脸。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于爸爸,我却差点忘记了这一点,我真的很混蛋。

爸爸教给我的道理都是浅显易懂的,这些道理如果润色加工一下,就是当今比较流行的语言华丽的大道理,但却失去了其本色。

我终于明白,来自于爸爸的这些原滋原味的道理是可以养人一生的。

 

爸爸老了,还表现在,越来越喜欢怀旧了。说“怀旧”可能有点小资情调,其实还是说“恋旧”更合适吧?

老家有两套房子,其中一套年久失修,已经破旧的不成样了。这次回家,爸爸说:“以前住过的老房子要规划了,下次你再来,可能就没有了。”

从这句话里,我听出了爸爸对那套老房子的不舍,是啊,那是爸爸生活了近三十年的地方,他一定是有感情的。他在那座老房子里,看着女儿和两个儿子出生、成长,直至把三个孩子都送出老房子,送往比那座房子更大的空间去发展。

我告诉爸爸:“你拿着钥匙,我去给老房子拍点照片,留着做个纪念”,爸爸竟然同意了。爸爸天生不喜欢照相,他经常说:“照相有什么用?如果非要照,对着镜子看看自己就是照相了。”

爸爸陪着我去了那套老房子,门锁已经生了一层厚厚的铁锈,大门上依稀还可以看到以前春节时贴的春联,只是颜色早已由鲜红变成了白色。开门进去,院子里,落满了枯叶;厕所的石头墙已经有些坍塌;客厅的门敞着,一眼可以看到以前我们姐弟仨贴在墙上的画。

看着曾经生活过的老屋,爸爸一句话也没说,想必他是在找寻一些失落的回忆。我又何尝不在寻找?只是,我寻找的内容和爸爸寻找的内容一定大不相同。爸爸寻找的,永远都是我们姐弟仨成长过程中带给他的欢笑;而我寻找的,则是我曾经在这里生活的痕迹,我寻找的,只是过去的我自己。从这一点来说,孩子永远都比父母自私。

我从院子里走到房子里,逐个房间都拍了照片,包括以前我以前住过的卧室、弟弟喜欢的那台老式录音机、我们全家曾经吃饭的那张桌子、妈妈的厨房、爸爸用过的小推车……

上面都落满了灰尘,我并没有刻意去打扫,就那样,将那些沧桑的东西定格在了镜头中。沧桑的老房子,沧桑的父亲,及那些沧桑的记忆……

其实,老房子里已经没有太多的东西,都是一些搬家时淘汰下来的不用的旧东西。当初五口人住着嫌挤的客厅如今却空荡荡的,除了满屋子的记忆,再无其他。

临走时,我主动要求给爸爸在老房子里照张相,爸爸也没有拒绝。

下次再回老家时,老房子,可能就永远地成了记忆。

人的一生,总会有一些东西淡出你的生活,成为记忆。比如,我们的父母。他们,也会和我们渐行渐远,直至永别……

    发布于2011年02月07日 22:45 | 评论数(32) 阅读数(2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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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欣子love 发表于2011-05-21 17:07:57

恒妈,你应该让你爸妈知道你跟恒爸的感情,你们这么好
xijinghangma 发表于2011-02-23 15:19:23

恒妈还没结婚吗?三年前的自己和你一样总是面对着母亲的疑问“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嫁出去呢?”读来真的感触很多。无论我们走多远,牵挂的人永远是自己的父母。爱他们,趁他们还健在。
一恒 回复:

是的,还没结婚

带点遗憾 发表于2011-02-17 14:13:57

真的好难过.很想很想自己的父母亲.

远嫁的我今年何时才能再见到他们.

晨曦的阳光 发表于2011-02-15 16:55:36

恒妈的文章总是让人深思,使人很教育与感悟.看恒妈的文章胜似上一节课.
晨曦的阳光 发表于2011-02-15 16:54:35

读完之二才读之一,其实我们真的几分相似,我的父母也农民,我也远嫁他乡,这几年都是一年半载才见上一次半次年老的父母.更别说做点什么孝顺父母啦

对父母的照顾更少之又少.所以平时得多打打电话,有机会带他们也到城里走走,要不再过几年他们真的走不动了

霄霄一家亲 发表于2011-02-15 10:29:11

写到了人的心灵深处,拜读了
栋见非凡 发表于2011-02-12 15:10:14

恒妈我的心情真的和你一样,特别是你说的心酸和心疼,我的父母也是农民,而我是远嫁的,为了弥补对他们的愧疚,所以这几年我带孩子有时间每年家里农忙的时候我都会回家帮忙洗衣做饭,那些日子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自己却无能力让他们过的更好,那种心疼正如你所说的撕心裂肺!
我是莹莹妈 发表于2011-02-10 20:56:21

看的我心好酸
爱丁 发表于2011-02-10 10:43:16

新年快乐!
胖蛇妈妈 发表于2011-02-09 23:01:30

唉,我这个远嫁女更是亏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看到这篇文章,勾起了心中的很多的想法。

小林鑫 发表于2011-02-09 21:07:48

写得真好,写出了我们这些做女儿的心声。
小林鑫 发表于2011-02-09 21:07:45

写得真好,写出了我们这些做女儿的心声。
xixi081227 发表于2011-02-09 19:40:53

看的我心好酸
滴嗒 发表于2011-02-09 15:34:34

龙的这段话,也很有感触。

父母一场,子女一场。兄弟一场,真是要目送彼此分开远离念想。

情深意重呢。祝福一恒妈的父母健康平安!

♡思思小宝贝 发表于2011-02-09 15:28:40

是呀,当自己年岁日长,更能深切的感受到父母给自己带来的精神财富 ,趁父母还健在,是要好好的过给父母多一些关怀和照顾才是。
咖啡女子 发表于2011-02-09 14:55:24

今后善待父母吧,在父母面前收敛自己的坏脾气。
咖啡女子 发表于2011-02-09 14:53:55

父母对我们的恩情我想无论怎么做也报答不了了。在自己父母心中,无论我们变多大,都还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纵容着我们的所有脾气。
micheal_1020 发表于2011-02-09 14:30:16

年少时不懂父母的唠叨,可当我们自己做了父母时,一切都明了了!子欲养尔亲不在,我们切莫留下这样的遗憾!
俊瑋寶贔 发表于2011-02-09 13:57:04

很多感慨,我不知道怎么留言了。
不老的爸爸 发表于2011-02-09 10:58:16

看到这篇文章,跟我有着极其相似的感觉经历。曾经,我也为爸爸妈妈和父亲母亲的称呼纠结过。后来,我毅然决定还是称父亲母亲。因为我觉得,年少时候,叫爸爸妈妈表现的是一种亲密。成年了,成家了,为人父母了,称呼为父亲母亲是一种伟大的称呼。现在,我一直叫父亲母亲。
zimengma 发表于2011-02-09 09:00:39

一恒妈,其实可以让爸妈知道你的感情,这样他们也会放心的。
小张特 发表于2011-02-09 08:22:44

是,有了特特的这一年多,发现我的记忆里只有他了。

父母的爱,父母的情,我们做儿女的真的是无法报答的,唯有抽出时间来陪伴,努力完成他们的心愿。

tianyuba 发表于2011-02-09 07:44:03

写的真好,读了让人感觉心里很沉重,对于父母,我们更多的是愧疚!!!!!!!!!
阳光小树苗 发表于2011-02-09 04:38:37

好文笔,好文章。耐人寻味。愿意常读读这样的生活故事和人生感悟。
赫赫0408 发表于2011-02-08 21:38:27

看着恒妈的文字,感觉恒妈很不容易,心里满是敬佩。祝恒妈新年吉祥,一切顺心
金猪俊浩 发表于2011-02-08 20:04:21

孩子永远比父母自私,虽然不中听,但却是真实的存在,想起父母我也有很多内疚呢!
金猪俊浩 发表于2011-02-08 20:03:33

看得很感动啊!恒妈的文笔永远不会让我们失望呢,能我手写我心的感觉一定很棒吧!
曦曦小公主 发表于2011-02-08 19:44:00

我们为父母做的真的很少很少!就是现在我父母还在给我无私地帮我带孩子,真的很愧疚!
润泽娘娘 发表于2011-02-08 16:33:09

同感,我们只能力所能及的为他们多做些事情,再多些。要不然,真的是没有机会了……
清杨奶奶 发表于2011-02-08 15:20:21

[爸爸寻找的,永远都是我们姐弟仨成长过程中带给他的欢笑;而我寻找的,则是我曾经在这里生活的痕迹,我寻找的,只是过去的我自己。从这一点来说,孩子永远都比父母自私。]刨析的非常深刻,父母永远是无私!
drom 发表于2011-02-08 13:07:08

写得很好!加油
禹彤公主 发表于2011-02-08 01:04:02

恒妈,你的这篇文章我很喜欢,改天还要好好拜读拜读,我们确实应该好好孝敬父母,我其实也经常说我爸妈的缺点,说完也后悔,人们常说孝顺,要孝要顺才叫孝顺,我其实做得很不够,后来我又觉得老人肯定也有很固执的地方,我们不妨来个孝敬,不好的地方就不要顺,主要去敬就好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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