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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渐行渐远了……(二)

大年初一,吃过早饭,我对爸爸说:“我和你一起去拜年吧”。爸爸说:“去给谁拜年?现在,我和你妈要在家里等着别人来给我们拜年了,我们已经快60岁了,已经是老人了。”

我吃惊,我怎么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爸妈真的是老人了,出门后,小孩子已经称呼他们为“爷爷奶奶”了。

以前,每逢大年初一,我和弟弟们会穿着漂亮的新衣服,跟在爸爸妈妈后面去给爷爷奶奶、及邻居的很多爷爷奶奶们拜年。如今,那些老人多已作古,爸爸妈妈,已经是老人了。

他们,真的老了,老得让我心酸和心疼。

回家第二天,我牛仔裤上的扣子掉了,妈妈找出针线给我缝扣子,她带着老花镜,费力地拿着线找针孔,手在哆嗦,线却怎么也穿不进去。我鼻子一酸,接过针线,顺利地将线穿进了针孔里。

这还是以前那个什么活都能干的妈妈吗?我的记忆仿佛停留在妈妈年轻的时候: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干农活干得好的,一袋100斤的麦子,她一把就能提起来抗在肩头;一上午能割2亩小麦。忙完了地里的活,回来做饭、洗衣,仍然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才几年的功夫,妈妈竟然老到连针线都穿不上了?

妈妈的老其实是有预兆的。记得去年十·一我回家时,家里正掰玉米,我也一起去掰。我掰两垄,妈妈才掰了一垄。以前,妈妈掰玉米时,她掰四垄,我都掰不了一垄。妈妈说:“人,不服老是不行的,干活,我明显不如你了。”那一刻,我同样感到心酸和心疼。

是啊,爸妈真的老了,我也不是三五岁的小孩了,我都已经三十岁了,爸妈怎么可能不老呢?

 

以前,我们家的后院里有很多榆树疙瘩,每次雨后,榆树上都长满了木耳。我和两个弟弟会高兴地将那些木耳摘下来,妈妈将木耳洗干净后,会放上几个辣椒,和肉片一起爆炒。那年月,我们的经济条件还不是很好,我们两个弟弟贪婪地吃着妈妈做的菜,却从来不记得让妈妈也吃一口。

为补偿我对妈妈的愧疚,今年,我刻意买了上好的木耳和鲜艳的小红辣椒带回去,我知道,妈妈是喜欢吃辣的。

妈妈见到那些辣椒后说:“以后,别买辣椒了,你不知道,人上了年纪,是不能再吃辣的。”

我自以为我是读过几本书的人,怎么竟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人上了年纪,各种各样的慢性疾病也随之而来了,他们的器官开始钝化,肠胃功能大不如以前,食用辣椒会加重胃肠的负担,影响消化功能。

妈妈的话,让我感觉心惊。他们竟然老到了,连辣椒都不能再吃的程度?这些都是他们老的预兆,为什么我以前没有发现?

他们老的预兆又何止这些?

 

老了的爸妈也开始迷信,开始害怕一些事情了。

大年三十晚上,即将吃完年夜饭时爸爸说:“不行,我得留下两个水饺,今年大旱,年月不好,麦子可能会绝收,留下两个水饺意味着今年粮食会有‘余’。”

以前过年,爸妈是从来不烧香的,他们从来不迷信,现在过年时,爸妈也会虔诚地烧上香,摆上供。也不能说他们完全迷信,这其实也是他们老的预兆。人老了后,会需要一些寄托,他们只是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未来的企盼,及对爷爷奶奶的缅怀。

所以,当我大年三十晚上要扫地时,爸妈阻止说:“别扫了,除夕夜扫地就是扫财,来年会缺钱花。”

我临来那天,爸爸拿起桌子上摆供的水果递给我:“吃一个吧,吃供品避邪。”

爸妈开始迷信了,他们,真的老了。

爸爸的左眼小时候因被马蜂蛰了,很长时间不好,导致发炎,最终动手术做好的。这几年,爸爸的左眼经常会疼,这次回家,我看爸爸的左眼肿得很严重,决定带爸去医院检查一下。

爸爸拒绝说:“如果不检查,我还能多活几年,检查了,就没几年的活头了。这不是什么大毛病,过几天就好了,我有数。”

只有我知道,爸爸是在用表面的逞强来掩饰他内心的害怕,他害怕会检查出问题,老了的他其实根本没有办法坦然面对生死。说不怕死的,大多是离死还很遥远的年轻人,而不是老人。

爸妈开始害怕死了,他们,真的老了。

 

老了的爸妈喜欢吃清淡食物,有点迷信,喜欢安静稳定,不愿意生活中有大的改变。

就连我想为家里买个豆浆机都被爸爸拒绝,爸爸说:“农村,好来哩打堆点(随便找点的意思)东西就够吃的,一把菠菜,一棵白菜,都是自己种的绿色食品,谁有功夫把豆子做成豆浆喝?有那功夫,不如用玉米面加豆子熬点玉米糊喝。”

爸爸也开始接受不了新的东西了,归根结底,是他不愿意改变现在的生活了,大半辈子了,已经习惯了。

其实,爸爸说得对,用豆浆机做的豆浆和米糊,可能真的比不上农村加把菠菜打个鸡蛋烧个咸汤吃的舒坦。

 

老了的爸妈不再追求完美了。

大年三十一早,爸爸起来贴春联,我看到,爸爸贴的“福”字上是两只老虎。我对爸爸说:“爸,这春联是去年剩下的吧?”

爸爸竟然问我:“你怎么知道?”

我笑,说:“这很明显啊,你看不出来吗?去年是虎年,这幅春联画的是老虎,今年的春联上应该是兔子才对啊。”

“没事,老虎比兔子厉害,说明我们会比人家过得好。”爸爸回答。

爸爸真的老了,爸爸以前教育我:“只要自己快乐幸福就好,不要总追求比别人快乐,幸福,人和人,不能比”。而现在,他也开始追求“比别人过得好了?”

去年的春联贴在门上,他竟然也不计较了?

所以,这个年,我经常开玩笑对爸爸说:“人家都是欢欢喜喜过兔年,我们家却是欢欢喜喜过虎年,我们一定会比人家多活一年的。”

 

老了的爸妈对儿女的爱已经不再含蓄,而是直接体现在语言上、行动上。

我们老家过年之前,家家户户都会劈柴,以备炸丸子、炸鱼时用。大年三十,爸爸劈柴,我在旁边帮他拾柴火。不小心,被木头堆里的一个钉子扎到了鞋上,爸爸立刻紧张地问:“扎到脚了吗?”我说没有后他又说:“如果扎到了脚,我们还不如不劈这些柴呢。”

爸爸对我们的爱,一直没表现的这么明显过。近几年,他会直接通过语言和行动表达他对我们的爱,爸爸他,真的老了。

春节期间,我给大爷家叔叔家及邻居家照了很多照片,相机里已经存不下了,我又没带笔记本回家,可还有好几家没照完。爸爸说:“你去小辉(邻居)家把照片先拷出来吧,他带回电脑来了。”

我说:“我不好意思去。”我这人性格虽然外向,但脸皮薄,由于内心缺乏安全感,怕被人拒绝,求人的事基本不干,一旦牵扯到需要别人帮助,我怎么也开不了口。

爸爸立刻说:“走,我带你去,我去和人家说。”我都30岁了,可那一刻的爸爸,却仍然把我当成小孩。如同我上幼儿园时有一次起晚了,怕老师说我,我哭闹着怎么也不肯去上学。那一次,爸爸牵着我的手,将我送到学校交给老师。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一幕我却无法忘记。从小到大,无论我多大,爸爸一直用他的方式保护着我的自尊心。

 

虽然,十几年来,我一直生活在都市,回老家有诸多不方便和不习惯的地方,诸如家里没有太阳能,洗澡不方便;没有暖气,太冷;马路少,尘土多,很脏……

但是,我仍然愿意在老家,不仅仅是为了陪伴逐渐老去的父母,也是为了享受被父母照顾和呵护的感觉。这次回家一周,我没刷过一个碗,没做过一顿饭,每次要进厨房帮忙,妈妈都会说:“你快出去,这里不用你帮忙,你回来这几天,好好歇着吧。”

我没有坚持,我知道,妈妈虽然忙活,但是她心里是快乐的,因为她的儿女需要她,能为儿女做点什么,她心里会比较舒坦。如果我连她为我做饭的权利都剥夺了,她会感觉老了的自己一无是处,她会有一种挫败感。

就连我在家里洗头,妈妈都要帮我,妈妈说:“我用舀子掺点热水帮你冲冲,这样洗得比较干净。”30岁的人了,妈妈也拿我当孩子。

 

离家前的那一晚,我莫名其妙地烦躁,只是不愿意回来,还没享受够在家里的日子。

妈妈不停地在我身后唠叨:“收拾好你的东西了吗?”她帮我检查了一遍东西后,说:“你随身带的那个包可以放在行李箱里推着,只把钱拿出来买票就可以了。”我说:“不用,那个包我提着就行。”

她又说:“这样你可以轻快点,还是将那个包放行李箱里吧,我帮你放上。”说着,她去拿我的包。

我立刻冲她吼道:“我都说不往里放了,你没听见吗?别再说了。”

妈妈不会明白,我随身带的包里,有钱包、手机、钥匙等我随时都会用到的东西,放在行李箱里,我拿东西时,多么不方便。

我对妈妈发了脾气之后,她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去给我铺床。

那一刻,我知道我是自私的,我知道妈妈爱我,知道无论我做了什么,她都会原谅我,都不会和我计较,所以,我利用她对我的爱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最深的伤害往往来自于你最爱的人。因为你爱,所以你在乎他(她)说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如果你根本不爱、不在乎,那么,他(她)也不会伤害到你。

父母老了,他们只是变得有点爱唠叨而已,但出发点都是因为爱我。而我为他们做得,却远远不够。至少,态度上还差很多。

有网友曾在我博客上留言说——我们确实应该好好孝敬父母,我经常说我爸妈的缺点,说完也后悔,人们常说孝顺,要孝要顺才叫孝顺,我其实做得很不够。后来我又觉得老人肯定也有固执的地方,我们不妨来个孝敬,不好的地方就不要顺,主要去敬就好了啊。

孝敬父母,也不是什么都听父母的,很多事情上,一定要有自己的原则。父母说的对就听,如果不对,就像这位网友说得,要学会孝而不顺。但即便不顺,也要“敬”,学会尊敬父母。

 

我们走得再远,也永远走不出父母的心。

我们喜欢说“来日方长“这个词,但孝敬父母,来日真的不多了。珍惜每一个今天,把每一个今天都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去对待父母。

相信,唯有这样,在父母百年之后,我们才不会太愧疚。

孝敬父母,不要等。要像毕淑敏说得那样:一定要抓紧啊,趁你的父母还健在。

    发布于2011年02月08日 22:16 | 评论数(19) 阅读数(1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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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欣子love 发表于2011-05-21 17:13:32

感动在点滴生活间
xijinghangma 发表于2011-02-23 15:31:16

真的很感动,眼睛已经湿润,我们都是农村长大的孩子,父母现在依然在农村,所以你的很多感受我都有,从你父母身上我仿佛看见自己的父母亲,他们是那样相像,现在我回家母亲也是一样不会让我洗一个碗,父亲也是把关爱直接体现在了语言上,而他年轻时根本不会。朋友,朋友,感谢你。
gaomengzhen 发表于2011-02-21 08:01:24

当突然发现父母老了的那一刻,我们的心是恐慌的,无法接受的,我们心中的佛菩萨,怎么能老,怎么会老!!就像有好多小孩子不愿意长大的原因是:怕妈妈会老。

所以还是趁现在,就像小时候,他们那样对我们一样的,多为他们做些什么吧。

晨曦的阳光 发表于2011-02-15 16:25:33

可怜天下父母心,在父母的心里,我们永远那个不懂世事的小孩
晨曦的阳光 发表于2011-02-15 16:22:31

看完后,我有同感
duoduo_zhang 发表于2011-02-14 16:21:13

说的好。
栋见非凡 发表于2011-02-12 14:43:20

恒妈写出了我的心情,婚前我是一个叛逆的人,以为父母的爱是必须的也从来没有想过回报以爱,婚后由于是远嫁我明白了好多事。“子欲孝而亲不在”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啊,所以每年我都会抽时间回家陪陪他们。
乘风归去 发表于2011-02-12 13:55:33

每次来都被感动。。。
清杨奶奶 发表于2011-02-10 23:20:37

百善孝为先,善解父母,珍惜父母在的岁月。
金猪俊浩 发表于2011-02-10 11:42:24

我每次回老家也一样,父母忙前忙后,不让我们插手,但老人很累却很快乐,亲爱的说得对,不应该剥夺父母这仅有的一点权利。
金猪俊浩 发表于2011-02-10 11:40:53

感动于恒妈的细腻与真切。
滴嗒 发表于2011-02-10 09:50:12

碎碎的小事 洋溢全是感动
♡思思小宝贝 发表于2011-02-09 15:31:46

是呀,抓紧,从今天开始,尽量多的陪陪父母。我也打算以后每个星期至少去看父母一次,以前我整天沉迷网络,还不如多抽时间去陪父母。正如你说的,父母和我们渐行渐远了,要珍惜呀。
咖啡女子 发表于2011-02-09 14:57:55

看完你的这篇文章会让人想很多的,最主要的是会想到今后怎么好好对自己的父母。
懿妈当家 发表于2011-02-09 14:54:27

顺在先,孝在后

俊瑋寶贔 发表于2011-02-09 14:06:44

赞同嫩说的点点滴滴。
俊瑋寶贔 发表于2011-02-09 14:03:02

在父母眼里,我们永远 是孩子。
谦仔 发表于2011-02-09 10:22:48

孝敬父母人之常情,希望我们的孝敬能用行动表示,不在身边至少也得多打几个电话.

祝新年快乐!

禹彤公主 发表于2011-02-09 00:08:05

恒妈,你说得太对了,对于老人,即便不顺,也要敬!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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