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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写给明明14周岁(2018-10-20)

明明:

妈妈以为,能为你生日提笔写信的人,除了自己和可心老姨,就剩那个若干年后,从爸爸妈妈手中牵走你的男孩儿。然而,今年,2018年10月11日,你14岁生日当日……

“就过个破生日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如此隆重地写信,老了一岁又不是什么开心事。”——你的好朋友Stephanie,用只有闺蜜之间听得懂的语言,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篇亲笔信,调侃过往,畅叙友谊,表达祝福,一手漂亮的蝇头小楷,完美辗压越来越懒怠的老妈。而你,笑着读给妈妈听,不时跳过有关闺蜜小秘密的桥段,边读边点评,也都是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所有的用词和笑点。

忙里偷闲,妈妈把14年来自己和可心老姨在你每个生日时写的信重读了一遍。读着读着,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信本意是写给你的,直到听你读Stephanie的信时,妈妈才知道,其实,我们只是抒发了自己的情怀。至于你,即使某一天读了,懂了,也不过是契合了你当时的心境罢了,与妈妈和可心老姨的殷殷之心眷眷之情根本没什么关系。我们原以为写信给你可以让你更好地懂生活。而事实可能是:只有懂了生活,你才读得懂我们的信。

几天前上学路上,妈妈和你谈起14岁会有什么不同:坐前排副驾驶、打工赚零钱、不用监护邮箱注册网游、独自在家、修整牙齿……妈妈还记起:国内少先队截止年龄是14岁,共青团入团年龄是14岁,曾经的少年劳教起始年龄也是14岁……总之,14岁的青少年无论是法律担承还是社会角色都与以前有所不同。聊着聊着,学校到了,你下车,关车门,“呯”地一声,切断了谈话。妈妈从后视镜里看着你从容地过马路,头也不回地走向教学楼,步履匆匆而坚定,全然无视身后的父母透过车窗的目送。明知你听不见,妈妈还是习惯性地重复了那句:Be safe, Be Happy(平安,快乐)。

尽管不同律法对14岁有不同规定,但在爸妈眼里,你始终都是那个需要我们悉心呵护的小女孩儿。——其实妈也知道,未必是你需要,更多的,是爸妈自以为“被需要”。

但是,14岁,这个拥有了多个“独自”特权的年龄,以及Stephanie们的介入,让妈妈不得不正视那越来越清晰的一幕,如同龙应台在《目送》里描述的一模一样:

——拥抱时,不再是软软热热地贴在母亲怀里,而是勉强应付着母亲的深情。

——远行时,母亲一直在等候孩子消失前的回头一瞥,但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即使同路,孩子也不愿搭母亲的车。

——即使同车,孩子戴上耳机──只有一个人能听的音乐,是一扇紧闭的门。

然后,父母不得不慢慢地、慢慢地认可,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

描述这一幕的心情,龙应台用了两个字:落寞。

成长。

轮回。 

这几年,我们家托管了好几个小姐姐:南风姐姐只身来到我们身边读书时只有16岁;雷爸爸调往东欧时双双姐还在读11年级;海丹姐姐15岁、雯雯姐姐16岁,也相继因为父母履新而独自留在了这座没有家的城市……,与14岁相比,不过是一两年。妈知道,把“护送”变成“目送”的日子,也饶不过自己。

几天前重读妈妈写给你6岁的信上说:“妈今天这些话,写给你的6岁,但并不是写给6岁的你。”突然小小得意了一下:算妈不糊涂,知道写下这些文字的意义,不在于你今天有没有读,读没读懂,而在于留给未来——你,我亲爱的小孩儿,——或者我,亲爱的自己——检视各自:有没有认真地思考,认真地生活。

扪心自问:在给你当妈这件事情上,妈还真是难得如此认真,难怪你动辄说:快生二胎吧,免得你整天盯着我。

不错,自打进入青春期,妈更加不错眼珠地盯着你的种种,而且不厌其烦地再三叮嘱:

健康在健康的人眼里就像影子一样容易被忽略。像你这样14年从没吃过药片没打过针的孩子,自然无从体会病痛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但只要你用同理心稍微体会一下那些失去健康的人,就不难理解自己是何等幸运。健康和美好的身体不仅是你享受人生的前提,也是你创造美好生活的最大本钱。因此,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用身体和健康去交换。体之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至始也。

除了健康,妈还要叮嘱一件事,用一个词叫“守身如玉”。女孩子的身体是尊贵的,集天地日月之精华而孕育生命,容不得半点疏忽、不敬和侵犯。永远不以身体为代价去猎奇,不止是酒精、毒品、性,还有一切可能伤害到身体的冒险举动:诸如“极速”、“亡命”、亦或冶容诲淫……,这世界,远不止你所看到的这般温柔清明,充斥着针对女孩子的诱惑、骚扰和暴力,太多东西是你这个年龄不能驾驭的。除了慢慢学习保护自己,还要牢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交友,是价值观的一面镜子。你交什么样的朋友,反衬着你是什么样的人。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看不清你自己的时候,看看你身边的朋友。你喜欢他们什么,大概也是你的长处所在;同样,他们身上的不足,大体也在你身上存在。

14岁,当然不是谈情说爱的年龄,却是荷尔蒙的爆发期。妈偶尔会八卦你“14岁了,竟然还没有男孩子追”,你也曾追问妈妈“初恋到底有多狗血”。这个年纪,难免感知性别角色的觉醒,但不要被荷尔蒙套路了。有没有好奇(gǎn)某个男孩或者被某个男孩好奇(gǎn),都没关系——豆蔻梢头二月初,小狗之恋一闪而过,很快就淡了、忘了,小激动、小惶恐、小伤感、小失落,都是青春的金线和幸福的璎珞,花季雨季就是这样编织出来的。

有父母对子女说“我们不用你养老”,也有父母对子女说“我们会养你一辈子”,妈都不赞同。亲情互动才使家传久远。父母养育子女是天道,子女赡养父母是人伦。我养你大,你养我老,是为本分。心存清明,恪守本分,是我们的家风;忠恕任事,诗书传家,是我们的家训。爸妈会尽力去做,你也需尽力去做,重情分,惜缘分,守本分。

关于读书,龙应台也有一段话:“我要求你读书用功,不是因为我要你跟别人比成绩,而是因为,我希望你将来会拥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有意义、有时间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谋生。”妈妈也是用功读书的受益者,但妈说的“受益”不是作家所说的“选择的权利”,也不是一般人认为的阶层跃升或名利所得,而是通过读书参悟命运的玄机,提高生命的品质,因此,妈能够一直享受读书的乐趣。所幸你也貌似无功利地读书学习,对知识的攫取完全出于自身的求知欲,这才是读书的最好状态,不要把读书学习作为攀附名利的台阶,学什么专业,考什么大学,读到什么程度,顺其自然就好。淡泊了功利,欢乐才能持续。

将来做什么,妈看到的有趣事实是:极少有人能够按照自己预设的路经走,行业兴衰、机会多寡、周期长短、回报薄厚、职位高低、地点远近……分分钟秒杀少年壮志,何况嫁娶了谁、生几个娃、生老病死谁先来……,都是挺随机的事儿。所以,不用急,慢慢想,慢慢选,用接下来的十年,准备好两样东西:用心观察思考,涵养眼光;努力学习训练,提高本领。这两样会让你受益一生:眼光好,能帮你选对人和事;本领强,能让你不依赖于人和事。你今天所有的努力,都在积攒你未来的运气。只要认真做好当下,运气一定不会差。

世事多变,人生无常,会有许多十字路口,要你判断何去何从。妈妈有三个选项原则:公义——公平正义不是上限,是底线。在涉及公平正义的问题上,不要把世界让给你鄙视的人。价值——做有意义的事,或有意思的事,利己利他,都有价值,不要让无趣的人和无谓的事浪费了最好的你。美感——这一点纯属妈妈的小资,做事过程必得赏心悦目,怡情悦性,吃相难看的一律免谈。什么都可以不要,但美,不能放弃。

我们这一茬父母面对着一个从未有过的挑战——和一个看不见的对手争夺自己的孩子。网络,以比“毒品”更强的致幻力完胜我们。你们以种种理由和借口,沉迷于那个迷幻世界,游刃有余,乐此不疲,任凭它消耗你们的健康和生命。我们知道不怪你们,只因我们对那个对手也力不从心,所以才动辄动用威权。如果为了这个你们和我们反目成仇,岂不是“仇者快、亲者痛”?幸好你懂事,在妈妈的要求、同伴的邀约和自己的乐呵之间找到了的平衡。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俩本来就是一伙儿的。

最后,不能免俗,妈跟你谈谈关于金钱与财富。记得有一天,你跟我说:“粮食是种出来的,衣服是织出来的,房子是建出来的,东西是造出来的……有用的东西都是off-line的。online可以赚钱,可没有off-line的这些,钱是没用的。”对呀!劳动创造价值——这么浅显的道理,可惜很多人都忘了。你悟出了这个道理,就是正确价值观的端倪。占有财富是可耻的,创造财富才是光荣。有钱不重要;值钱才重要。钱是用来实现理想的,没有理想,要钱干什么?永远不要以获取金钱和财富为目的,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其他的,相信老天会让财富掌握在有道德的人手里。还有,妈知道你是个节俭的孩子,但花爸妈的钱不用那么在意,钱是赚来的,不是省来的。

在你生日那天上午,Stephanie妈妈通过微信告诉我:你的几个好朋友悄悄相约,要在中饭时间到学校旁边的便利店吃泡面为你庆生。妈妈被这个信息感动了一整天。妈妈对你的期望,不是成为多么伟大、多么优秀、多么成功的人,而是希望你成为一个受人欢迎的人,你做到了。

最近,妈妈经常不自觉地掰着手指头数:9年级还剩9个月,然后10年级、11年级、12年级……

妈是不是真地老了?

女儿,生日快乐!

妈妈

2018.10.20 于温哥华

    发布于2018年10月27日 07:47 | 评论数(5) 阅读数(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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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华衣美服 发表于2018-11-16 08:49:00

对,孩子能成为一个受欢迎的人,我们是最开心的:)
华衣美服 发表于2018-11-16 08:47:37

明明,生日快乐!虽然华衣阿姨因为父母住院已经很久没能正常得阅读博客里的精彩还有我们老玉米们的一个因聪儿爷爷而建立的爱心群一直在分享着,很多的日常令阿姨错过了明明的生日,但是还是得补祝明明幸福快乐!14岁是个分水岭,彤彤弟弟也已经十二岁了,我们都好好得过好每一天,珍惜每一天!
雨桐妈妈 发表于2018-11-09 10:28:45

祝明明生日快乐。

半年后丹也十四岁了。看你的信完全说出了我的心声。

延恩无止境 发表于2018-11-09 01:37:43

一字一句通读此文,受益匪浅,才女。
Weifan 98.195.149.*** 发表于2018-11-04 11:14:11

明明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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